洛辞被老太太定定瞧着,面皮阵阵发烫,局促地往春兰身侧轻躲半步,纤细的指尖悄悄攥紧春兰的衣袖,长长的眼睫垂落下来,死死不敢抬头与老太太对视半分。
春兰最懂他内敛羞赧的性子,当即抬手温柔揽住他细软的腰,替他解围,语声带着几分熟稔的打趣:“娘,您这般目不转睛地看着,阿辞脸皮薄,都被您看得抬不起头了。”
老太太看得满心欢喜,乐呵呵地点头,拿起瓷勺细心给两人盛粥。白瓷碗中卧着炖得极致软糯的荷包蛋,旁侧整齐码着清甜的蒸南瓜、清脆爽口的小菜,还有一碟细腻蜜糕,样样都是温润养气血的吃食。
她望着二人亲昵和睦的模样,眼底满是真切的慈爱:“我可不是故意打趣。只是看着你们这般恩爱贴合,我心里打心底里欢喜。这三日办流水席,前前后后一通操劳,阿辞身子本就娇弱,这下定是亏空得厉害,快些多吃些,好好补回来。”
洛辞长睫颤了颤,白皙的面颊烧得通红,端着瓷碗的纤细指尖微微发颤。连日不休的操劳缠得他浑身酸软乏力,筋骨皆是沉甸甸的疲惫,根本坐不踏实。他不敢挺直腰背,只能微微蜷着身子拘谨坐着,一动便浑身慵懒酸胀,只能极力稳住姿态,生怕稍有失态。
他隐忍地抿着唇,小口小口啜着白粥,抬手夹菜都格外克制收敛,一举一动小心翼翼,尽力压下满身的倦乏。眼底凝着一层浅浅的倦怠水光,藏着难以舒缓的疲累,却依旧咬着唇隐忍不言,半点不肯流露脆弱。
春兰将他这副局促隐忍、强撑体面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又软又疼。她默不作声,悄悄伸过手,稳稳覆住洛辞紧绷发凉的手背,指尖轻轻摩挲安抚,语声放得极柔极缓:“慢点吃,不急,没人催你。”
主位上的老太太看着二人相惜温柔的模样,欣慰不已,缓缓接过话头,细细说起往昔旧事。
当年苏清鸢白手起家,无门路、无依靠,孤身一人步步艰难,全凭一己韧劲四处奔走,一点点打通所有商路。那时候苏清鸢带着阿策与春兰一同打拼,三人相依为命、互为依仗,情分胜似至亲姐弟,相处坦荡磊落,从无半分逾矩之举。
只是村里闲人最爱嚼口舌,无事生非凭空编排诸多闲言碎语。老太太温声叮嘱洛辞,那些无根无据的闲话皆是虚妄,你性子敏感内敛,切莫往心里去,平白委屈了自己。
洛辞安静听着,心底积压许久的细碎猜忌与郁结尽数散开。可满身的酸软疲惫半点未减,周身倦怠缠得他心神涣散。眼前餐食再香甜,他也全然食不知味,满心只盼着早日用完早膳,回房安歇片刻、稍稍喘息。
这一顿暖意融融的晨膳,满堂皆是和睦温情,唯有洛辞知晓,自己从头至尾,都在默默硬撑着满身翻涌的疲累。
饭毕,春兰自然起身收拾碗碟,转身去往灶房清洗。洛辞见状本能想起身搭手,可身子虚软得厉害,腿根一麻,身形险些踉跄,只能慌忙扶住桌沿站稳。
老太太连忙起身拉住他,生怕他劳累过度,牵着他走到廊下竹椅上坐下闲谈。转身进屋翻出一罐晒得干透的桂圆红枣,细细擦净罐口,执意塞进洛辞手中,语气满是真切期盼:
“你日日拿这个泡水喝,好好调养气血,把这几日耗损的元气养回来,也好早日添个乖巧孩儿,阖家圆满。”
洛辞双手捧着陶罐,耳尖彻底红透,羞赧至极,只轻轻低低应了一声。他微微蜷缩脊背靠在竹椅上,借着慵懒的姿态舒缓浑身的酸软疲惫。
不多时,春兰收拾妥当折返回来,远远瞧见廊下羞赧慵懒的少年,当即快步走到他身侧。
她微微俯身,凑到洛辞耳畔,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温柔语气轻声哄道:“阿辞,我心疼你累坏了,我们回房,我好好陪着你、轻些待你歇息。”
这一句温柔体恤的话语,瞬间戳中了洛辞隐忍多时的软处。他肩头轻轻一颤,慌忙垂首埋在陶罐之上,羞得连脖颈都浸满绯色,再也抬不起分毫头颅。
春兰见他这般羞怯软糯的模样,心底柔意泛滥,干脆俯身打横将人轻轻抱起,温柔同老太太辞别,转身便回了新房。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庭院烟火,一上午的时光悄然流逝。待到屋内一切归于静谧,日头已然高悬中天,暖光遍洒窗棂。
洛辞浑身虚软无力地倚靠在床榻上,连日积攒的疲累尽数翻涌,身子沉甸甸的酸胀不适,正想起身去净房舒缓片刻,春兰却从身后轻轻环住他的腰身,温柔将人圈在怀里,不肯让他多动分毫,依旧温柔按着他,未曾松开半分护持。
洛辞万般无奈,软着嗓音细细央求了许久。
春兰才含着浅淡笑意,轻声道出实情。原来是苏清鸢同她闲谈,打趣给她出了不少新奇主意,还特意留下一卷手绘的养生图册,笑着叮嘱她,暂且好好陪着洛辞静养,细细照料他的身子,好生调养,盼着二人早日得偿添丁的心愿,圆满顺遂。
听闻缘由的刹那,洛辞又气又委屈。
原来自己连日日日煎熬、强撑体面,受遍疲累苦楚,皆是苏清鸢随口胡闹的主意,而春兰竟全然当真听从,任由自己日夜疲累、不得安歇。
一股酸涩闷气瞬间堵满心口,洛辞眼眶唰地泛红,晶莹泪珠当即滚落下来。任凭春兰如何温声哄劝、柔声道歉,都止不住他细碎委屈的抽噎,连日隐忍的所有疲惫与委屈,在此刻尽数崩塌倾泻。
春兰看着他哭得肩头轻颤、满目泛红的模样,满心懊悔与心疼,再也不敢半分违逆他的心意,连忙尽数顺着他。
她先温柔松开所有束缚,卸下他身上所有紧绷,又小心扶着酸软无力的他去往净房舒缓不适。待回来后,立刻将人紧紧搂进温热怀中,一遍遍地轻声许诺,字字诚恳真挚。
“是我糊涂了。旁人随口说笑的胡闹主意,我不该当真,让你白白受了这么多委屈苦楚。往后我再也不听清鸢的玩笑话,事事都先顾着你的身子、顺着你的心意,再也不会惹你伤心难过了。”
温热踏实的怀抱紧紧裹着他,伴着春兰一遍遍温柔恳切的安抚。洛辞积压数日的委屈终于慢慢散去,软软靠在她怀中,偶尔还带着细碎的小声抽搭。
春兰一下下轻柔顺着他的后背,眼底、心底满满都是悔意与疼惜,只想余生朝夕,好好护他、疼他,岁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