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话：暧昧升温

7

♚

夜市的人流比他们刚到时又密了一些。

铁板烧的油烟升起来又被夜风吹散，混着炒栗子的甜香和炸物的油脂气，在空气里搅成一锅浓郁的香气。

刘耀文牵着宋亚轩的手走了几步，在一家卖铁板鱿鱼的摊位前停下来。

老板正在铁板上翻动着几串鱿鱼须，滋滋的声响伴着酱汁被高温激发的焦香，旁边已经排了两三个顾客。

刘耀文转头看了宋亚轩一眼，对方正微微侧着身站着，肩膀偏向远离人群的方向。

刘耀文指了指铁板上的鱿鱼。

宋亚轩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在老板沾着酱汁的铲子和铁板边缘堆积的油渍上停留了一瞬，什么都没说。

刘耀文挤进队伍里买了两串，拿回来的时候还在滋滋地往外冒油。

他先自己咬了一口鱿鱼须的尖角，嚼了嚼，眼睛亮了。

然后他把另一串完整的递到宋亚轩嘴边。

宋亚轩看着他举过来的那串鱿鱼，犹豫了大约两秒。

铁板烤过的酱汁在路灯下泛着深褐色的光泽，鱿鱼须的边沿微微焦卷，热气从表面升腾起来。

他低下头，就着刘耀文的手咬了一小口。鱿鱼的口感弹韧有嚼头，酱汁咸香微辣，焦香味冲进嘴里。

刘耀文期待地看着他。

宋亚轩嚼了几口咽下去，点了点头。

刘耀文心满意足地把那串鱿鱼收回来，自己继续吃起来。

宋亚轩站在旁边看着他毫不介意地咬在自己刚咬过的地方，耳朵尖又开始发热。他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只好低头看自己鞋尖。

他们继续往前走。刘耀文又买了章鱼烧，金黄的小圆球上撒着木鱼花和海苔碎，装在纸盒里冒着热气。

他拿了一颗用竹签戳起来吹了两下，送到宋亚轩面前。

宋亚轩咬了一口，外壳微脆，里面软糯，章鱼粒弹牙，照烧酱的甜咸味在舌尖上散开。

他点了点头，刘耀文就笑着把剩下的大半颗塞进了自己嘴里。

贺峻霖在前面买了一杯甘蔗汁，回过头来正看到这一幕。

他的表情已经从一开始的嫌弃变成了无奈，嘴上还是没饶人。

刘耀文嘴里含着章鱼烧含糊地回了一句。

贺峻霖吸了一口甘蔗汁，眼神意味深长。

宋亚轩站在旁边没接话，耳朵比刚才更红了一些。

又走了几步，刘耀文在一个卖冰粉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玻璃柜里放着几个透明的塑料碗，里面装着凝成半透明果冻状的冰粉，上面铺着各种小料。

刘耀文买了一份加满小料的，塑料碗捧在手里冰冰凉凉，勺子挖下去的时候冰粉颤了一下。

他用勺子挖了满满一勺，各种小料堆在白色的冰粉上面。

他把这个递到宋亚轩嘴边。

宋亚轩张嘴吃了一口。冰粉滑嫩，入口即化，红糖水的甜味和山楂的酸在舌尖上交织。

他嚼了几下，点了点头。

刘耀文正要自己也挖一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尖笑。

两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男生从人群里蹿出来，追逐打闹着从他身后挤过去。

其中一个男生跑得太快，肩膀猛地撞在了宋亚轩的侧臂上，前冲的惯性让他的身体又撞到了旁边另一个路人。两个初中生头也不回地跑远了，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

宋亚轩被撞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肩胛骨撞到了旁边摊位的金属支架角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他皱了一下眉，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被撞到的地方。

刘耀文手里的冰粉差点洒了。他赶紧稳住碗，走到宋亚轩旁边。

宋亚轩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眉头还皱着，但他摇了摇头。

刘耀文朝那两个初中生跑走的方向看了一眼，忍不住说了一句。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宋亚轩。

宋亚轩放下捂着肩膀的手，活动了一下肩胛骨，示意自己没事。

刘耀文把冰粉换到另一只手上，重新拉过宋亚轩的手，十指交扣。

宋亚轩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挣开。

刘耀文把冰粉递到宋亚轩面前。

宋亚轩摇了摇头，刘耀文也没再强求。

贺峻霖在旁边看着他们，表情复杂地喝着甘蔗汁。他从纸杯边沿露出两只眼睛，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打了个来回，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他放下杯子。

刘耀文正挖了一勺冰粉往自己嘴里送，闻言愣了一下。他舔了舔嘴角的红糖水，理直气壮地辩解。

贺峻霖眯了眯眼，把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烤面筋举到刘耀文面前。

刘耀文看着那根被他啃得只剩半截、酱汁沾在竹签末端的烤面筋，本能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贺峻霖把烤面筋收回去。

刘耀文被他这句话堵得一时语塞，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支吾了两秒，最后只说了一句。

贺峻霖不依不饶地追问，嘴角已经憋着笑了。

宋亚轩在旁边看着他被逼得耳根发红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开口替刘耀文解了围。

贺峻霖看了他几秒，那副调侃的表情慢慢收了收，换成了一个更认真的语气。

宋亚轩沉默了一拍，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他没有解释太多，但已经足够让人看出一些端倪。

贺峻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哦”了一声，重新咬了一口他的烤面筋，嚼着嚼着含糊地说了一句。

贺峻霖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又看了看刘耀文另一只手里的冰粉，摇了摇头。

刘耀文和宋亚轩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飘开了。谁都没有再去接贺峻霖的话头。

接下来的路程里，刘耀文又买了几样小吃。

一份烤冷面，切成小段装在纸碗里，洋葱和鸡蛋的香气裹着甜辣酱汁，他挑了一块吹凉了递到宋亚轩嘴边。

一包糖炒栗子，刚出锅的壳微微焦裂，他剥了一颗果肉送过去。

还有一串水晶钵仔糕，透明的糕体里嵌着几颗红豆，Q弹软糯，他挖了半块送到宋亚轩嘴边。

宋亚轩每样都只吃了一口，每种味道都在他的舌尖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刘耀文看着他吃掉自己喂过去的每一口，心里涌上一种满足感，比他自己吃到了好吃的东西还要满足。

逛到将近九点的时候，三个人都累了。

贺峻霖站在街口打了个车，跟两个人道了别，钻进车里之前回头看了刘耀文一眼，说了一句“你俩早点回去，别在外面逛太晚”，然后关上了车门。

刘耀文和宋亚轩也叫了一辆车。车子从热闹的夜市街驶出来，窗外的灯光从密集明亮的暖黄逐渐变成稀疏暗沉的街灯。

刘耀文靠在座椅上打了个哈欠，肚子里满满当当地装着今晚尝过的各种味道，旁边的宋亚轩安静地坐着，脸色比刚才在夜市的时候更白了一些。

刘耀文侧过头看他。

宋亚轩的手搭在腹部，指尖微微蜷着，声音比平时闷了一点。

刘耀文立刻直起身来。

宋亚轩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人往座椅里缩了一点。

刘耀文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和搭在腹部的手指，几乎没有多想就挪了过去，坐在中间的位子上，肩膀贴着宋亚轩的肩侧。

他伸出手臂，轻轻搭在宋亚轩的肩上，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宋亚轩抬眼看了看他。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从车窗外面滑进来，在刘耀文的侧脸上交替着投下光影。

宋亚轩犹豫了一下，微微侧过头，把额头靠在了刘耀文的肩膀上。头发蹭过刘耀文的颈侧，洗发水淡淡的清香飘了过来。

刘耀文僵了大概两秒，然后慢慢放松了肩膀，让自己成为一个更稳固的依靠。

他的目光落下来，看着宋亚轩搭在腹部的手。

他想了一下，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指尖轻轻按在宋亚轩的腹部，隔着T恤的布料，用手轻轻揉按着。

宋亚轩的身体微微紧绷了一瞬，没有躲开，也没有出声阻止。

他慢慢放松了肩背，感受着隔着衣料传来的温热。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快速流动，一盏又一盏的路灯从玻璃上滑过。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微的出风声。

宋亚轩闭上眼，彻底放松下来。

◎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宋亚轩已经缓过来不少，脸色恢复了一些血色。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进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马嘉祺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刘耀文换了拖鞋，把帆布袋放到沙发旁边。

马嘉祺站起来，拍了拍刘耀文的肩。

刘耀文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跟着马嘉祺走进书房的时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发生的训斥。

他的脚步有些发沉，心里已经做好了被说教的准备。

书房的门在他们身后虚掩上了。

马嘉祺在书桌后面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也坐。

刘耀文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裤缝。

他低下头，开口的时候有些紧张。

他等着马嘉祺开口训他，等着那句“你怎么考成这样”落下来。

马嘉祺靠在椅背里，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甚至还笑了笑。

刘耀文愣了一下。

马嘉祺把桌上的笔记本转过来朝着他，上面是他自己记的班级成绩单。

刘耀文坐在椅子上，眨了眨眼。

他以为马嘉祺会因为他考了倒数第一而失望，但眼前这个人的反应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刘耀文忍不住问了一句。

马嘉祺把笔记本合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刘耀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马嘉祺安静地听他说完。

刘耀文沉默了很长时间，抬起头，目光比刚才亮了一点。

马嘉祺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去休息了。

刘耀文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说了一句。

刘耀文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宋亚轩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的平板亮着光，屏幕上的内容明显没有翻动过。

他听到门响就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刘耀文的脸上，想从他表情里读出些什么来。

刘耀文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呼出一口气。

宋亚轩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确认他没有在强撑，才点了点头。

刘耀文往沙发里靠了靠，侧过头看向窗外。

他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宋亚轩转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刘耀文笑了起来。

宋亚轩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收了回去，落在平板的屏幕上，嘴角始终挂着一点笑意。

.

.

.

.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