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贝微微一大早就醒了。
她妈在厨房里做早饭,看到她从房间里出来,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起这么早?火车不是下午的吗?”
“睡不着。”贝微微说。
“这孩子,回家天天睡懒觉,要走了反而睡不着。”
贝微微没有解释。她不是怕赶不上火车,她是急着回去。急着回去见一个人。一个九天没见的人。
下午三点,火车到了站。
贝微微拖着行李箱走出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肖奈。他站在接站的人群里,穿着那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手里什么都没拿。他没有举牌子,没有招手,就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但她一眼就看到了他。因为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她。从她走出出站口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贝微微拖着行李箱跑过去,跑到他面前,停下来。
“你等很久了?”她问。
“不久。”肖奈说。
贝微微看着他的脸。九天没见,他看起来瘦了一点,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深黑色的,看着她的时候会亮一下。
“你瘦了。”她说。
“你也是。”
“我没有。”
“有。”肖奈说,“脸颊的肉少了一点。”
贝微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嗯。”
贝微微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肖奈跟上来,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我来。”
贝微微松开手,让他拖着行李箱。两个人并肩走出火车站,外面的天灰蒙蒙的,风很大,吹得贝微微的头发乱飞。
“回学校?”肖奈问。
“先去吃饭。”贝微微说,“我好饿。”
“想吃什么?”
“你做的。”
肖奈看了她一眼。“家里没买菜。”
“那去超市买。”
肖奈沉默了一下。“好。”
两个人去了超市。肖奈推着购物车,贝微微走在旁边,往车里扔东西——排骨、西红柿、鸡蛋、西兰花、葱姜蒜,还有一袋她爱吃的薯片。
“你不是要吃饭吗?买薯片干什么?”肖奈问。
“饭后零食。”
“不健康。”
“你做的饭也不健康?红烧排骨那么多油。”
“那是KO的配方。”
“那你要不要改进一下?”
肖奈想了想。“下次少放点油。”
贝微微笑了。她觉得自己很厉害——能让肖奈改变菜谱。
回到肖奈的家,贝微微坐在沙发上,看着肖奈在厨房里忙活。他系着围裙,正在洗排骨。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排骨上的血水被冲掉,露出粉白色的肉。
“要我帮忙吗?”贝微微问。
“不用。”肖奈说,“你坐着。”
贝微微就坐着,看着他。她看他把排骨焯水、撇浮沫、捞出沥干。看他热锅、倒油、炒糖色。看他下排骨、加调料、倒热水。看他盖上锅盖,转小火,然后靠在灶台边,等着排骨炖好。
他等排骨的时候,也在等她。
“肖奈。”她叫他。
“嗯。”
“你过来一下。”
肖奈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怎么了?”
贝微微站起来,踮起脚尖,抱住了他。不是火车站那种一秒钟的拥抱,是那种真正的、紧紧的、不想松开的拥抱。她的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快,比她的还快。
“我想你了。”她说,声音闷在他衣服里。
肖奈的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了她的背。他的手很大,手掌贴在她后背上,像是在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我也是。”他说。
他们在客厅里抱了很久。厨房里的排骨还在炖着,咕嘟咕嘟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屋子里弥漫着肉香和温暖的蒸汽。
贝微微不想松手。她觉得如果松手了,这个梦就醒了。
但这不是梦。这是真的。肖奈是真的,她是真的,他们在一起是真的。
“排骨快好了。”肖奈说。
“再抱一会儿。”贝微微说。
肖奈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两个人继续抱着,听着彼此的心跳,听着厨房里排骨咕嘟咕嘟的声音,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没有生死离别,没有海誓山盟,没有轰轰烈烈的剧情。只有两个人,两只手,两颗心,慢慢地、稳稳地、一步一步地靠近。
贝微微觉得,这已经足够了。
因为她找到的答案,不是一句“我喜欢你”,不是一枚“朱雀之约”,不是一首《晚霞》,也不是任何一个单薄的字眼或物件。而是这个人。这个人的手,这个人的温度,这个人的沉默和偶尔说出的话。他本身就是答案。
而她,也在成为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