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尾巴,庆大开学了。
校园里重新热闹起来,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从四面八方涌回来,宿舍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食堂里又排起了长队,快递站门口堆满了包裹。一切都回到了正常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贝微微和肖奈的关系,从“地下”变成了“地上”。
不是因为他们主动公开了,而是因为根本藏不住。两个人每天一起去食堂,一起去网络中心,一起从图书馆走回宿舍楼。肖奈会在贝微微上课的教学楼下等她,贝微微会在肖奈开完会之后递给他一瓶水。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看都不算什么,但放在一起,就像一幅拼图——每一块都很普通,拼起来就是一幅完整的画面。
开学第一周的周五,二喜在宿舍里开了一个“卧谈会”。
“微微,你老实交代,你和肖奈发展到哪一步了?”二喜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贝微微。
“什么哪一步?”贝微微正在涂护手霜,头都没抬。
“就是牵手、拥抱、接吻——到了哪一步?”
晓玲和丝丝同时把脑袋探出来,三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贝微微身上。
贝微微的护手霜挤多了,正在往手背上抹,听到“接吻”两个字,手指顿了一下。“牵手了。拥抱了。接吻……还没有。”
“还没有?!”二喜的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到,“你们在一起都多久了?两个月了吧?两个月还没接吻?!”
“急什么。”贝微微把护手霜抹匀,“又不是比赛。”
“不是比不比赛的问题!”二喜急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你不急吗?你不想亲他吗?”
贝微微想了想,说:“想。”她说完这个字就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了脸。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钟,然后爆发出巨大的笑声和尖叫声。
“微微你太可爱了!”丝丝笑得在床上打滚。
“我就知道你想!”晓玲拍着床板大喊。
“那你为什么还没亲?”二喜追问,“是没机会还是不敢?”
贝微微把被子拉下来,露出半张脸。“都有。”
“我跟你说,”二喜压低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武林秘籍,“这种事不能等男生主动。肖奈那个人,什么都慢,等他主动,你怕是要等到毕业。”
“他不是慢。”贝微微说,“他是不想给我压力。”
“那你就给他一点压力嘛!”
贝微微没有回答,但她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给他一点压力——怎么给?
周六的下午,贝微微和肖奈在图书馆自习。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贝微微坐在肖奈对面,面前摊着一本《操作系统原理》,但她的目光一直在书和肖奈之间来回切换。书看了三行,肖奈看了三十秒。她觉得自己这样不行,但又控制不住。
肖奈的侧脸在图书馆的灯光下很好看。他的睫毛很长,低着头看书的时候,睫毛会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指修长,翻书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书页而不是在翻。
贝微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肖奈抬起头。
“看够了吗?”他问,语气和第一次在办公室里问“看够了吗”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贝微微没有脸红,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没有。”
肖奈看了她两秒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就继续看。”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贝微微愣了一下。他居然没有接招?
她不甘心,拿起手机,给肖奈发了一条消息——明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相距不到一米。
贝微微:肖奈。
肖奈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拿起手机。
肖奈:嗯。
贝微微:你有没有想亲我?
发出去之后,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盯着肖奈的脸,看他的反应。
肖奈看着手机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过了几秒钟,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然后放下手机,继续看书。
手机亮了。贝微微低头一看。
肖奈:有。
一个字。但贝微微觉得自己的心脏被这个字击中了,跳得又快又乱。她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最后只打了一行字。
贝微微:那你怎么不亲?
肖奈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抬起头,看着贝微微。
“因为这里是图书馆。”他说。
贝微微的脸终于红了。她低下头,假装看《操作系统原理》,但她的眼睛根本对不上焦。
他说的“这里是图书馆”,言下之意是——如果不是图书馆,他就会亲她。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手心在出汗,耳尖在发烫,整个人都不好了。
“微微。”肖奈叫她。
贝微微抬起头。
“你书拿反了。”
贝微微低头一看——书真的拿反了。她把书转过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课本上。但她做不到。因为肖奈刚才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有。”“有。”“有。”
他想亲她。他也想亲她。
晚上回到宿舍,贝微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把白天和肖奈的对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越想越觉得自己脸皮太厚了——“你有没有想亲我”“那你怎么不亲”——这是一个女生该问的问题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她矜持、骄傲、从不主动。但遇到肖奈之后,她变得不像自己了。她会想他,会等他,会主动问他“你想不想亲我”。
“微微,你怎么还不睡?”二喜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
“睡不着。”
“想肖奈了?”
“嗯。”
二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贝微微意外的话。“微微,你知道吗?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什么都不在乎。成绩、排名、游戏、别人怎么看你——你都不在乎。但现在你在乎肖奈。你在乎他在想什么,在乎他喜不喜欢你,在乎他什么时候亲你。”
贝微微没有说话。
“这不是坏事。”二喜说,“在乎一个人,说明你活过来了。”
贝微微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脸。二喜说得对。她以前什么都不在乎,是因为她没遇到值得在乎的人。现在遇到了,她所有的“不在乎”都变成了“在乎”。在乎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次沉默。她活过来了,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