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贝微微回了老家。
肖奈送她到火车站。站台上人很多,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牵着老人的,每个人都在赶着回家过年。贝微微拖着行李箱站在检票口前面,肖奈站在她对面。
“到了给我发消息。”肖奈说。
“嗯。”
“路上小心。”
“嗯。”
“看好行李。”
“嗯。”
“手机别没电。”
“肖奈。”贝微微打断他,“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肖奈沉默了一下。“因为要九天见不到。”
贝微微的心揪了一下。她把行李箱立在旁边,走上前,踮起脚尖,抱了他一下。
很短。短到只有一秒钟。
但那一秒钟里,她听到了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很多。
“我走了。”贝微微松开他,拖着行李箱往检票口走。
她走了几步,回过头。肖奈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她。站台上的风很大,把他的围巾吹得飘起来。
“初六见!”她朝他喊。
肖奈点了点头。
贝微微转过身,过了检票口,走进站台。她没有再回头,因为她怕自己回头了,就走不掉了。
火车上很挤,到处都是回家过年的人。贝微微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行李箱塞进架子,坐下来,拿出手机,给肖奈发了一条消息。
贝微微:上车了。
肖奈:嗯。路上注意安全。
贝微微:你回家了吗?
肖奈:在路上了。
贝微微:你一个人?
肖奈:嗯。
贝微微:路上小心。
肖奈:好。
两个人的对话就这样断断续续地持续了一路。没有什么重要的话,就是“到哪了”“快到XX站了”“累不累”“还好”。但每一条消息,贝微微都会第一时间看,第一时间回。
她以前不喜欢发消息,觉得浪费时间。但现在她发现,和肖奈发消息的时候,时间不是被浪费的,是被填满的。被他填满的。
大年三十的晚上,贝微微家里很热闹。
她爸妈在厨房里忙活年夜饭,她弟弟在客厅里看动画片,她姨妈和姨父一家也来了,客厅里坐满了人,吵吵闹闹的,充满了过年的气氛。
贝微微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
电视里在放春晚,但她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
七点半的时候,肖奈发了一条消息。
肖奈:吃了吗?
贝微微:还没。你呢?
肖奈:快了。家里人多。
贝微微:我家也是。吵死了。
肖奈:不好吗?
贝微微:不是不好。就是不太习惯。
她以前是习惯的。从出生到现在,每年过年都是这样。但今年不一样了。因为今年,她的心里多了一个人。一个不在这间屋子里、不在这个城市里、甚至不在同一个省份里的人。她坐在这里,周围全是家人,但她觉得少了什么。少了的那个人,叫肖奈。
八点,年夜饭上桌了。菜很丰盛,鸡鸭鱼肉样样齐全,她妈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她夹了一块尝了尝,好吃,但没有肖奈做的好吃。肖奈做的排骨多了一点咸味——0.5克的咸味。她连那个都记得。
吃完饭之后,她帮她妈收拾桌子、洗碗。碗洗到一半,手机震了。她擦了擦手,拿起手机。
肖奈:出来看烟花。
贝微微愣了一下,跑到阳台上。远处的天空里,烟花正在绽放——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五彩斑斓。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肖奈。
贝微微:看到了。很漂亮。
肖奈:嗯。
贝微微:你那边有烟花吗?
肖奈:有。
贝微微:拍给我看看。
过了几秒钟,肖奈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烟花是金色的,在夜空中绽开成一个巨大的圆形,像是有人在天上画了一朵菊花。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是肖奈举着手机的手。
贝微微把照片放大,看着那个模糊的影子。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连一个影子都能让她心跳加速。
十一点半的时候,贝微微躺在床上,和肖奈打了一通电话。
“你还没睡?”肖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低的,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刚洗完澡。
“睡不着。”贝微微说,“你呢?”
“也睡不着。”
“为什么?”
“在想事情。”
“想什么?”
肖奈沉默了几秒。“想你在干什么。”
贝微微把被子拉过来蒙住脸,怕自己笑出来的声音被家里人听到。“我在和你打电话。”
“嗯。我知道了。”
“你现在知道了,那还想吗?”
“想。”
贝微微深吸一口气。“肖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说话的?”
“从认识你开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只会说‘嗯’。”
“那是因为以前不用说话,你就知道我在想什么。”
“那现在呢?现在我不知道了?”
“现在你知道了。”肖奈说,“但我想说给你听。”
贝微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他的呼吸声。他的呼吸很轻,很稳,像他这个人一样。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她看不到他的脸,摸不到他的手,但光听着他的呼吸,她就觉得他就在她身边。
“肖奈。”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初六快回来。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好。”肖奈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也想你了。”
贝微微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窗外的烟花还在响,但她听不到了。她只听到肖奈说的那句“我也想你了”。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