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医院

郝眉住院的第三天，KO终于给肖奈发了消息：“他好多了。可以来看他。”

贝微微跟着肖奈一起去了医院。

医院在老城区，从学校打车过去要二十分钟。一路上肖奈都没怎么说话，贝微微也没问。她能感觉到他的沉默不是因为冷漠，而是因为他在想事情。

KO在医院门口等他们。

他穿着和平时差不多的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眼睛里有些血丝。看起来很累，但精神还好。

“他在三楼。”KO说，声音比平时沙哑了一些，“单人病房。他说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贝微微在心里笑了一下。郝眉这个人，她没见过，但从KO的描述里，大概能想象出他的性格——有点傲娇，有点嘴硬，明明需要别人照顾，嘴上却不承认。

病房的门开着一条缝，贝微微跟在肖奈后面走进去。

病床上躺着一个男生，看起来和肖奈差不多大，五官清秀，脸色有点苍白，但精神看起来还行。他正在看手机，看到他们进来，立刻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肖奈！你怎么来了？”郝眉的声音有点虚弱，但还是能听出那种“我不想麻烦别人”的倔强。

“KO让我来的。”肖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郝眉说，“就是医生不让我出院，说还要再观察两天。我觉得他就是想多赚我的住院费。”

“医生说得对。”贝微微说，“过度疲劳不是小事，不休息好会出大问题的。”

郝眉转头看向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这位是？”

“贝微微。”肖奈说，“项目组的实习生。”

“项目组？”郝眉想了想，“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

“嗯。”肖奈打断了他，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

但贝微微已经猜到了郝眉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芦苇微微。

郝眉的嘴角弯了一下，对贝微微说：“你好。我叫郝眉。致一科技的，写代码的。”

“你好。”贝微微说，“我知道你。KO经常提起你。”

病房里忽然安静了。

KO站在门口，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耳朵红了一点。

郝眉看了KO一眼，又看了看贝微微，笑了一下。“他提起我？提我什么？”

“提你爱吃他做的菜。”贝微微面不改色地说，“提你对食堂的红烧肉有意见。”

郝眉笑了出来，笑声有点虚弱，但很真实。“食堂的红烧肉确实不行。太咸了，肉质也不好。”

“KO说你的嘴太刁了。”贝微微说。

“他说得对。”郝眉看了一眼KO，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的嘴确实很刁。”

KO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我去买水。”

他走了之后，郝眉看着门口的方向，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

“他这几天都在医院。”郝眉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没离开过。”

“我知道。”肖奈说。

“你跟他说过没有？让他回去休息。”郝眉说，“我一个人可以的。”

“说了。”肖奈说，“他不听。”

郝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贝微微心里一紧的话。

“他就是这个样子。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什么都不说。你以为他不在乎，其实他在乎得要命。”

贝微微看着郝眉，忽然理解了KO为什么愿意留在致一当厨师。不是因为食堂的灶台好，不是因为菜市场近，是因为这个人在这里。

“郝眉。”贝微微叫他。

“嗯？”

“你有没有想过，KO为什么每天在致一的食堂做饭？”

郝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他喜欢做饭。”

贝微微摇了摇头。“不是因为喜欢做饭。是因为你在那里吃饭。”

病房里再次安静了。

郝眉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被戳穿了什么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你太直接了。”郝眉说，声音有点哑。

“我只是说了事实。”贝微微说，“有些事实，不说出来，对方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

郝眉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知道。”

“你知道他知道？”贝微微问。

郝眉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因为输液留下了一个小小的淤青。

贝微微没有再问。她觉得自己已经说了该说的，剩下的，是郝眉和KO自己的事了。

KO买水回来的时候，郝眉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笑嘻嘻的，嘴上不饶人。

“KO，你怎么买水买了这么久？是不是又去研究超市的矿泉水品牌了？”

KO把水递给他，面无表情地说：“农夫山泉和怡宝的pH值不一样，农夫山泉是7.3，怡宝是6.8。郝眉的胃不好，应该喝碱性的。”

郝眉接过水，翻了个白眼。“你连这个都要研究？”

“嗯。”

贝微微看着KO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浪漫”这个词，有了新的定义。

它不是鲜花，不是情话，不是惊喜。它是知道你胃不好，所以连矿泉水的pH值都帮你查好了。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肖奈和贝微微并肩走在医院外面的小路上，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今天跟郝眉说的话，”肖奈忽然开口，“是你自己想的，还是替KO说的？”

贝微微想了想，说：“都有。我替KO说了他想说但说不出口的话，也替郝眉说了他想听但不敢听的话。”

“你觉得自己做得对吗？”

“不知道。”贝微微说，“但有些话，不说出来，会比说出来更让人后悔。”

肖奈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贝微微笑了笑。“跟你学的。你不是很会让人自己找答案吗？我也是在让别人自己找答案。”

肖奈的嘴角弯了一下。“学得挺快。”

“老师教得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像是在牵手。

但他们没有牵手。

至少现在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