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泪。她的手很瘦,骨节突出,皮肤干裂,像一片枯叶。但这片枯叶是温热的,是柔软的,是在他二十二年的生命里,无数次擦掉他眼泪的那双手。
“哭什么?”母亲说,“妈又没有怪你。”
肖战哭出了声。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压不住的、像受伤的小动物一样的呜咽。他蹲了下来,蹲在厨房的地板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母亲蹲下来,把他抱在怀里。她的怀抱很小,很瘦,骨头硌着肖战的额头,不太舒服。但这个怀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是他在任何风暴中都可以回去的地方。
“妈……”肖战的声音闷在她的肩膀上,“我怕你……”
“怕我什么?怕我不接受?怕我觉得丢人?”母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一件她早就想好了的事,“战战,妈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开心。你跟谁在一起,过什么样的日子,那是你的选择。妈只要你开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肖战哭得更厉害了。他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像回到了三岁,摔倒了,膝盖破了,哭着跑向母亲,知道她会蹲下来,吹吹他的伤口,说“不疼了,妈妈在”。
“妈在呢。”母亲说,“妈一直都在。”
肖战抱着她,像抱着一根浮木,在汹涌的海浪中,抓住了唯一不会沉没的东西。
过了很久,肖战不哭了。他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尖发红,脸上全是乱七八糟的泪痕。他看着母亲,母亲看着他,两个人都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哭完了,该笑了”的、带着泪痕的笑。
“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肖战吸着鼻子问。
“很早。你带一博来家里的时候,妈就看出来了。”
“那你怎么不说?”
“等你跟我说。”
肖战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泪痕的手。他应该早一点说的,应该早一点告诉母亲,不应该让她自己从网上那些恶意的帖子里拼凑真相。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她,其实他是在逃避——逃避“我不知道妈妈会不会接受”的恐惧,逃避“我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尴尬,逃避“说出来就成真了”的不安。但他忘了,母亲是他的母亲,不是外人,不是需要他小心翼翼试探的陌生人。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伤害他的人,是他可以毫无保留地交出所有秘密的人。
“妈,”肖战抬起头,“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帮我。是因为他对我好,是因为他在我面前是真实的,是因为他在我面前会脆弱,会害怕,会因为怕我离开而握紧我的手。”
母亲听着,没有插话。
“他不太会说话,不太会表达,但他把他能给的都给我了。”肖战的声音有些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他给我炖汤,给我煎蛋,带我去看他妈妈。他让我看到他最脆弱的部分,然后把保护那个部分的责任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