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哭。”王一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肖战抬起头,发现王一博正低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很冷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泪光。不是那种“满了”的、快溢出来的光,是那种已经在眼眶里了、但被他忍住了、没有让它落下来的光。
“我没哭。”肖战吸了吸鼻子。
“你在哭。”
“那是……那是帮你哭的。”
王一博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了——有心碎,有感动,有一种“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心揉碎了再拼起来”的、无声的质问。他伸出手,把肖战拉进怀里。不是拥抱,是那种“让我靠一下”的、把自己的重量交给别人的、带着全部疲惫和脆弱的依靠。他把脸埋在肖战的肩窝里,手臂环在肖战的腰上,用力收紧,紧到肖战觉得自己会被他揉进骨血里。
肖战抱着他的头,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梳着。王一博的头发比他想象中软,不像他这个人,硬的,冷的,扎手的。
“我在呢。”肖战轻声说。
王一博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们在那个只有七八平米的小房间里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积满灰尘的玻璃窗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光斑落在两个人的脚边,落在老式的水磨石地板上,落在那本发黄的日历上,落在日历上用红色圆珠笔圈着的那些日期旁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已经褪色的手写字迹,写着“一博的生日”。
从三十六楼下来之后,王一博沉默了很久。不是那种生气的沉默,也不是疲惫的沉默——是那种把藏了十九年的东西翻出来给人看了之后的,空荡荡的沉默。像一间堆满旧物的仓库被突然清空了,剩下的只有回声和灰尘在阳光里飞舞的样子。
肖战没有试图填满这片沉默。他安静地走在王一博身边,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从36跳到35,34,33,一层一层地往下落。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是凉的,带着老旧的、封闭空间特有的气味——纸张、铁锈、和很久没有人来过的空旷。
“王一博。”肖战忽然叫他。
王一博抬起眼睛。
“你妈妈给你送的饭,是什么菜?”
王一博看着他,那双还带着湿意的眼睛里,有意外。大概他没有想到,肖战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不是“你还好吗”,不是“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不是任何一句安慰或心疼的话。他问的是“什么菜”。一个具体的、细小的、关于那盒饭的问题。
“红烧肉。”王一博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还有清炒西兰花。米饭上撒了黑芝麻。”
肖战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想知道那盒饭的味道,想知道那个七岁男孩打开饭盒时闻到的香气,想知道那些黑芝麻是撒在整个饭面上还是只在中间撒了一小圈。他想知道那盒饭最后有没有被吃掉,是谁吃掉的,吃掉的时候饭还热不热。这些问题的答案他永远不会知道,但他问了一个,得到了一个。红烧肉。清炒西兰花。米饭上撒了黑芝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