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爸最早的办公室。”王一博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小时候放学以后,就在这里写作业。”
肖战看着那个房间。书桌很小,桌面上有很多划痕,最深的一道从左上角一直划到右下角,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台灯的灯罩歪了,灯泡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蒙着一层灰。他想象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坐在这张书桌前,腿太短,够不到地面,晃荡着两条小腿,在本子上一笔一画地写字。
“后来呢?”肖战问。
“后来公司做大了,搬走了。这层楼就变成了档案室,这个房间一直留着。我爸说不要动,就让它这样。”
王一博走进房间,肖战跟在后面。地板是老式的水磨石,踩上去有一种粗糙的质感。王一博走到书桌前,伸出手,碰了碰那本摊开的日历。他的指尖在发黄的纸页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了回来。
“这是我妈走的第二年。”他说,声音更低了。
肖战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肩膀很宽,站得很直。但肖战看到了他手指在收回来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他忽然明白为什么王一博的声音会变紧,为什么他会沉默那几秒,为什么他说“好”的时候语气里有那种微微的、像是请求一样的东西。这栋楼,这个房间,这本日历——这些东西里住着他的童年,他的母亲,他在失去之前最后拥有的、完整的、没有裂痕的生活。
他把这些东西藏在这里,藏在这个废弃的、不会有人来的楼层里,藏在一扇普通的银色铁门后面。然后他把钥匙给了肖战。
肖战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是凉的,比平时凉了很多。肖战把那只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用体温温暖它。“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你妈妈的事。”肖战说。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
“她是在这个房间里倒下的。”他说。声音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但肖战注意到他喉结的滚动,“心脏病。我爸当时在外面谈生意,我在这里写作业,她来给我送饭,然后……”
他没有说下去。
肖战握紧了他的手。他想说“对不起”,但这两个字太轻了,轻到不配放在这个房间里。他想说“那不是你的错”,但他不知道是不是。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倒下是什么感觉,不知道那种感觉会在一个人的身体里住多少年,不知道它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还是永远不会消失,只是被藏到了更深的、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地方。
他只知道,王一博今天让他看到了。
“王一博。”肖战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抖。
“嗯。”
“你那时候多大?”
“七岁。”
肖战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不想哭的,他应该坚强,应该给这个人依靠,而不是在他脆弱的时候表现得比他更脆弱。但他忍不住——他想到一个七岁的男孩,想到他在这张书桌前写作业,想到他的母亲推开门进来,手里提着饭盒,笑着叫他“一博”,然后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他想到那个男孩在地上抱着母亲,叫她的名字,叫她醒来,叫她不要走。她没有醒来,她走了。她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教他怎么笑,怎么爱,怎么在这个世界上不设防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