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

是一张明信片。正面是学校的图书馆，背面用黑色的水笔写着一行字：“加油，你比我勇敢。”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多余的话。

肖战拿着这张明信片，站在走廊中间，来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没有。他把明信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夹进课本里，夹在今天要讲的那一页。

这不是他收到的第一张明信片。从那些照片曝光之后，他陆陆续续收到过很多这样的东西——纸条、私信、匿名留言。有的是鼓励，有的是辱骂，有的是与他无关的人在上面发泄与他无关的情绪。他把辱骂的删掉，把鼓励的存下来，存在一个叫“光”的相册里。相册已经有四十三张截图了。四十三个人，四十三句“加油”，四十三束从陌生人那里照过来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回报的光。他有时候会想，这些人为什么要鼓励他？他们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他值不值得被鼓励。他们只是看到了一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觉得他不应该一个人站在那里。

肖战把明信片夹进课本，走进教室，在最后一排坐下来。前排有人回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转回去了。同桌把笔记本往他这边推了推，说：“上节课的笔记，你上次没来。”肖战看着那页密密麻麻的笔记，字迹潦草但工整，重要的地方用荧光笔标了出来，旁边写着小小的批注。

“谢谢。”肖战说。

同桌没有看他，低头翻自己的书，但耳朵红了。

中午，肖战去公司。他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女生笑着跟他打招呼：“肖先生，今天王总在开会，可能要晚一点。”肖战点了点头，走进电梯。他按了六楼的按钮，电梯门正要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门重新打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他看到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是肖战吧？我在照片上见过你。”肖战看着他，不认识他，但他提到了照片，用的是那种“我知道你是谁”的、不太礼貌的语气。肖战没有接话，电梯门关上了。

中年男人站在他旁边，距离很近，近到肖战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味。“王总最近很忙吧？陈峥那个案子，听说还没完？”肖战还是没有接话。

“你跟王总，是什么关系？”中年男人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但他的眼睛在打量肖战，从脸到衣服到鞋子，那种打量让肖战的胃又开始翻涌。“六楼到了，电梯门打开，肖战走出去。”

中年男人没有出来，他在电梯里笑着说了一句：“小朋友，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复杂。”

电梯门关上了。肖战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一下。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别人的话而愤怒了。那些照片曝光后的那些天，他收到了太多恶意，多到他以为自己的皮肤已经长出了铠甲，多到他以为没有什么能再刺穿他。但这个陌生男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根针，从他铠甲的缝隙里扎了进去——“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复杂。”他知道。他从八十天前就知道了。他知道这个世界复杂，知道人心险恶，知道他选择了一条不好走的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