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峥站在咖啡厅门口的时候,肖战正在给客人做一杯焦糖玛奇朵。
他听到风铃响,下意识说了句“欢迎光临”,抬头,看到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不多,但每一道都刻在应该出现的位置——眉间的竖纹,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嘴角微微向下的纹路。这是一张被权力和欲望反复雕琢过的脸,和他在新闻发布会上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样。
肖战的手指停在咖啡机的按键上。他已经五十六天没有见过这个人了,但这个人的名字在过去半个多月里,每天都在他的手机里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出现,在他和那个人的对话里出现。陈峥。陈峥。陈峥。像一根刺,扎在肖战和王一博之间那片本就不太宽阔的空地上。
“一杯美式。”陈峥走到吧台前,语气随意,好像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好像他不是那个把肖战的照片挂到网上的人,好像他不是那个打电话说“我想帮你”的人。
肖战看着他,没有动。
“陈先生,”肖战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旁边擦杯子的小周停下动作,“您不应该来这里。”
陈峥笑了一下。那笑容恰到好处——不会太热情显得虚伪,不会太冷淡显得傲慢,是那种在公众场合练习过无数次的标准微笑,多一分则伪,少一分则冷。“我来喝杯咖啡,不行吗?”
“您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可不是来喝咖啡的。”
小周的杯子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她看了看肖战,又看了看陈峥,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悄悄退到了后厨。
陈峥的笑容没有变。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环顾了一圈咖啡厅。店里没什么客人,上午十点,这个商圈的白领们都在办公室里开会,咖啡厅空空荡荡,只有角落坐着一个戴着耳机看股票的年轻人。陈峥的目光最后落回肖战身上,从下往上,从帆布鞋到牛仔裤到洗白的衬衫,最后停在那张比照片里更年轻、更干净、也更坚定的脸上。
“你比我想象的冷静。”陈峥说,“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遇到这种事,有的哭,有的闹,有的躲起来不见人。你不哭不闹,也不躲。王总眼光不错。”
肖战听到“王总眼光不错”这六个字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不是恶心,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被人当成了某件物品,用“眼光”这个词来衡量他的价值。“眼光不错”是用来评价一幅画、一件古董、一匹马的,不是用来评价一个人的。
“我不是他的眼光,”肖战说,“我是人。”
陈峥的微笑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很细,像瓷器上的发丝纹,不仔细看看不到,但确实存在。
“我当然知道你是人,”陈峥收起那丝裂痕,重新挂上完美的微笑,“所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不是谈王一博,是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