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来了。他被人流推进车厢,挤在门边的一个小空间里。车门关上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王一博:“到家了?”
“还没,在地铁上。”
“到站了跟我说。”
“好。”
肖战把手机收好,靠着车门。车窗上映出他的脸——不是那种清晰的、能看清每一个毛孔的映照,是那种模糊的、只有轮廓和色块的映照。他看到了自己模糊的轮廓,头发长了,刘海快要遮住眼睛了,是该剪了。
到站了。他走出地铁站,走进城中村的巷口。麻辣烫摊还在,水果摊还在,遛狗的大爷还在。他穿过那些嘈杂,走到单元门口,看到楼下站着一个人。
不是王一博。是林霄。
“肖先生。”林霄看到他,微微点头,递过来一个纸袋,“王总让我送来的。说您今天不来公司,怕您吃不好。”
肖战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两个保温盒,一个装着菜,一个装着饭。菜是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饭是白米饭,上面撒了几粒黑芝麻。还冒着热气。
“他……”肖战张了张嘴,“他自己吃了没有?”
“还没。王总今天有个长会,可能要开到晚上九点。”
肖战拿着那个纸袋,站在单元门口,不知道说什么。林霄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肖战上楼,开门。母亲在厨房里忙活,油烟机的噪音盖住了他进门的声音。他把纸袋放在桌上,打开保温盒,糖醋排骨的味道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战战?”母亲从厨房探出头,“你带了什么回来?好香。”
“朋友带的。”肖战说。
母亲走过来看了看那两盒菜,又看了看肖战,笑了:“是那个朋友?”
肖战没有回答,但母亲已经知道了答案。她把鱼端上桌,又盛了两碗饭。桌上摆了四个菜——糖醋排骨、红烧鱼、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菜太多了,桌子放不下,她把番茄蛋花汤放在了椅子上。
“吃吧。”母亲给肖战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又夹了一块排骨,然后把排骨翻过来看了看,“这排骨做得真好,比妈做的好。”
肖战低头吃饭,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饭碗里。
不是难过。是那种说不清楚的、太满了装不下的、从心里溢出来的东西。他想到了王一博坐在会议室里的样子——西装革履,表情严肃,和那些他可能不喜欢的人谈着他可能不喜欢的生意。他在那里坐了多久?从早上到现在?午饭吃了没有?谁给他倒水?他那个不锈钢保温杯是不是又放在办公桌上忘了拿?
他在那里开会,在跟人博弈,在为肖战的未来扫清障碍。而肖战在这里吃着他让人送来的糖醋排骨,坐在母亲身边,在一个安全的、温暖的、有灯光的家里。
“战战?”母亲看到他掉眼泪,放下筷子,“怎么了?”
“没事,妈。太辣了。”
母亲看了一眼他碗里的东西。米饭,鱼,排骨。没有一样是辣的。
她没有拆穿。她拿起筷子,又给肖战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
“那就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