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近。
肖战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很紧。他以为自己敢关机、敢发那条消息、敢一个人走进小巷,就已经准备好了面对一切后果。但当他真的看到王一博站在面前,看到那张从来不动声色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时,他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好。
那不是愤怒。不是失望。不是被冒犯。
是困惑。是一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真实的、像小孩一样的困惑。
王一博把手机收进口袋,向他走近了一步。
“我什么时候,”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把你当容器了?”
肖战张了张嘴,想说他不是那个意思,想说那只是一种比喻,想说对不起。但这些话都没有说出口,因为他发现自己不想说对不起。他没有做错什么。
“你没有说过,”肖战抬起头看他,声音有一点抖,但没有退缩,“但你的做法就是这样。你送我衣服,不问我要不要。你帮我妈交住院费,不问我要不要。你每天叫我去吃饭,不问我要不要。你说‘上车’、‘来我公司’、‘八点半校门口’,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说完这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上来了,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没有掉下来。他拼命忍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发抖。
“我不是在怪你。”肖战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你的‘好’,太重了。我接不住。”
小巷里很安静。蝉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也许是它们也觉得不该在这种时候出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高大,一个瘦小,在小巷深处交叠在一起。
王一博看着肖战。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肖战彻底愣住的事。
他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很轻的、很短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的光变了一下,像是冰山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了进来。
“好,”他说,“那我以后问你。”
肖战愣住了。
“你愿不愿意上车?”王一博问。
“……什么?”
“现在。你愿不愿意上车?我送你回去。”
他站在那里,西装革履,表情认真,像是在做一个很正式的、很重要的邀请。没有“来”,没有“走”,没有命令式的祈使句。是他二十二年人生里,第一次看到王一博用问句和自己说话。
肖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哭。是那种眼睛装不下了、自己溢出来的眼泪。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两行清泪沿着脸颊滑下来,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他看着王一博,吸了一下鼻子,点了头。
“愿意。”
那天晚上,车里放了音乐。
是肖战没听过的歌,一个女声在唱英文,旋律很慢,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拍在沙滩上。肖战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膝盖上放着自己的书包,眼睛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