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

王一博没有说话。肖战也没有说话。

但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沉默是紧张的、小心翼翼的、怕说错话的。今天的沉默是——你可以不说话，我也可以不说话，我们都待在这里，就很好。

车子在城中村巷口停下。肖战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副驾驶上，手指在书包带上绕了两圈。

“王总。”

“嗯。”

“我今天关了机。你等了多久？”

王一博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在皮面上轻轻摩擦了一下。他说：“没多久。”

肖战知道他在撒谎。他关机了十分钟，王一博出现在他身后。这意味着在他关机的第一时间，王一博就下车找他了。在校门口等了不知道多久，没等到人，就开始找。一条街一条街地找，一个小巷一个小巷地找。

肖战没有拆穿他。

“晚安，王总。”他推开车门。

“肖战。”王一博叫住他。

肖战回头。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发出幽蓝色的光。王一博的脸在蓝光里显得很年轻，不像一个商业帝国的继承人，不像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像一个普通的、二十六岁的、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男人。

“以后有什么不想接的，直接跟我说。”他说，“不要关机。”

肖战看着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浅浅的梨涡，有没干的泪痕，有路灯昏黄的光，有城中村嘈杂的背景音。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客套的笑，是那种“我知道了”的、安心的、带着一点点撒娇意味的笑。

“好。”

车门关上了。

迈巴赫的尾灯在巷口闪烁了两下，然后消失在夜色里。肖战站在楼下，看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站了很久。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眼泪已经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他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刚才那些话真的是自己说的，确认王一博真的笑了，确认那句“那你愿不愿意上车”不是他在做梦。

他转身走进单元门洞。声控灯坏了两盏，他在黑暗中摸索着上楼，脚下的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到了六楼，他掏钥匙开门，进屋，开灯。

十平米的房间在灯下显得很窄，但他忽然觉得够用了。不需要更大的房间，不需要更贵的衣服，不需要还不完的钱。他只需要一个地方，可以让他做自己。

肖战坐在床边，拿出记账本，翻到最新一页。

他没有写新的还款记录。他在空白处写下了今天的日期，然后写了一句话：

“今天他说以后会问我。我信了。”

写完之后他看了看，又补了一行小字：

“如果以后他忘了问，我就自己说。”

合上本子，肖战关了灯，躺在黑暗中。窗外城中村的噪音照常营业——野猫叫春、夫妻吵架、摩托车的引擎声。所有的声音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觉得，今晚的噪音好像比平时好听了一些。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超市打折时买的那种，三块钱一袋，闻起来像是青草和阳光。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