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

但现在他发现，有一些情绪正在超过恐惧。不是愤怒——他不是一个会愤怒的人。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坚定的东西。像是水从石头缝里渗出来，一点一点，没有什么力量能挡住它。

晚上补课结束，八点二十五分。肖战收拾好东西，跟学生道别，走出那栋居民楼。他没有直接去校门口，而是站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夏天的夜晚不凉快，空气里有一股闷热的气息，蝉鸣声大得像要撕裂夜空。

他拿出手机，给王一博发了一条消息：“王总，我今天想自己回去。”

发完之后他站在路灯下等回复。路边有卖西瓜的摊贩，一个中年男人在切西瓜，红色的瓜瓤在灯光下显得很甜。肖战看了几秒，咽了一下口水。

手机亮了：“在校门口了。”

肖战盯着这行字，没有动。

他又打了一行字：“我知道。但我今天不想上车。我想走走。”

这次回复来得慢了一些。大概有十几秒。肖战能想象出王一博在车里看着手机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屏幕上悬着，可能在犹豫要不要打电话过来。

“为什么？”

肖战想了想，打了一段很长的话。打完后看了两遍，删掉，又重新打。反复了三次，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

“因为我今天在课上想明白了一件事。你可以一直给我，但你不能不问我要不要。我也是人，不是接收东西的容器。”

发完这条消息，肖战把手机关了。

他知道王一博看到这条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也许会生气，也许会沉默，也许会觉得他不知好歹。他不在乎了。不是因为他变得勇敢了，而是因为他发现，如果他现在不说出这句话，以后可能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口。他会一直当那个接收东西的容器，直到有一天容器满了、溢了、碎了，他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肖战穿过校门口那条路，没有往停车的方向走，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他知道有一条路可以走回城中村，大概四十分钟。他想走走，吹吹风，想一想自己刚才做的那件事到底对不对。

他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很轻，但他听到了。

他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不快不慢，和他保持着一个固定的距离。那不是跟踪——跟踪不会这么光明正大。那是护送。

肖战走了十分钟，身后的脚步声始终在。他走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脚步声没有停。他穿过一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脚步声跟了进来又跟了出去。他站在一个路口等红灯，身后的人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红灯六十秒。肖战站在路口，余光能看到身后那个人的影子——很高，很瘦，站得很直。影子被路灯拉得变了形，但那道轮廓他太熟悉了。

绿灯亮了。肖战没有过马路。他转过身。

王一博站在几米外，穿着白天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路灯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明的阴影。他的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肖战发的那条消息——“我也是人，不是接收东西的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