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
陈奕恒站在玄关,没有动。他看着陈浚铭走进客厅,把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烈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折射着冷冽的光。
“过来。”陈浚铭说,没回头。
陈奕恒走过去,脚步有些踉跄。他站在陈浚铭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陈浚铭转过身,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陈奕恒没接。
“我不喝。”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我怕我喝醉了,又会做错事。”
“这杯酒,不是给你喝的。”陈浚铭说,把酒杯放在茶几上,“是给你看的。”
他端起自己那杯,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激得他咳嗽了两声,眼眶瞬间红了。
“陈奕恒,”陈浚铭放下空杯,看着他,“你怕我死吗?”
“怕。”陈奕恒回答得毫不犹豫,“怕得要死。”
“那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在楼下,差点就从那个窗户跳下去了?”
陈奕恒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滞。
他下意识地看向落地窗,玻璃上映出两个扭曲的人影。
“我没跳。”陈浚铭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因为我想,死也要拉着你一起。”
“铭铭……”陈奕恒伸出手,想去碰他,手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这三个月,”陈浚铭走近他,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可以碰我。”
陈奕恒呼吸一滞。
“你可以像以前一样,抱我,亲我,对我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陈浚铭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陈奕恒的脸颊,冰凉的触感,像蛇信子一样,激得陈奕恒浑身一颤。
“但是,”陈浚铭收回手,眼神冷了下来,“你不准再把我当成那个需要你保护的陈浚铭。”
“你要把我当成对手。”
“当成敌人。”
“当成你这辈子,最想赢,却永远赢不了的赌注。”
陈奕恒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看着陈浚铭,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的疯狂和决绝,让他胆寒。
“我不要赢你。”陈奕恒摇头,声音哽咽,“我只要你。”
“可我要的不是你。”陈浚铭说,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割在他心上,“我要的是一个答案。”
“占有,还是成全。”
“陈奕恒,你选。”
陈奕恒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占有?
成全?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占有他,就是把他还锁回那个金丝笼,用锁链拴住他的脚踝,让他这辈子都只能看着自己。可那样,他会恨他,会恨到想死。
成全他,就是打开笼子,放他走,让他去过他想要的生活。可那样,他会死,会在这个没有他的世界里,孤独地腐烂。
他选不了。
他哪个都选不了。
“我选不了……”陈奕恒痛苦地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铭铭,别逼我选……”
“你没得选。”陈浚铭说,转身往卧室走去,“今晚,你睡床。我睡沙发。”
“铭铭!”
“陈奕恒,”陈浚铭停在卧室门口,没回头,“如果你选不了,那就用身体来选。”
“这三个月,我给你。”
“三个月后,我给自己选。”
门开了,又关上。
隔绝了两个世界。
陈奕恒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看着茶几上那两杯没动过的酒,看着窗外那座死寂的城市。
他缓缓走过去,端起那杯酒。
一饮而尽。
酒很烈。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再疼,也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走到沙发边,躺了下来。
沙发很软,却很冷。
他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臂弯里。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着那扇门。
看着那扇门后,那个正在一点点死去,又一点点重生的灵魂。
他知道,这场赌局,他输了。
从陈浚铭提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因为他根本舍不得赢。
也根本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