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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长夜

长夜未央——囚

陈浚铭没有走远。

他只是坐电梯,下到了一楼。大堂的玻璃门厚重,自动感应失灵了一般,迟迟没有打开。他站在那里,看着外面流动的车灯,像看着一条永远渡不过去的河。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他以为陈奕恒会追的。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不管他逃到哪里,那个男人都会像疯子一样把他抓回去,锁起来,用尽一切手段让他屈服。

可这次没有。

只有死一样的寂静,从头顶的楼层,一层一层地压下来。

陈浚铭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连笑,都变得这么难。

他伸手,推开了玻璃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吹得他单薄的西装猎猎作响。他没有穿大衣,也没拿手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马路对面,是另一栋高楼。

霓虹灯牌闪烁,映出“圣廷国际”四个大字。

那是杨博文的安保公司。

陈浚铭穿过马路,走到楼下。他抬头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窗后晃动。

他拿出手机,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杨博文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嘈杂,有训练器械碰撞的声音。

“博文哥。”陈浚铭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随即,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杨博文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铭铭?”杨博文的声音沉了下来,“你在哪?陈奕恒呢?”

“我在你楼下。”陈浚铭说,“能让我上来吗?”

“等着。”

五分钟后,陈浚铭坐在了杨博文的办公室里。

暖气开得很足,杨博文扔给他一条毯子,又倒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

“说吧。”杨博文靠在桌边,双手抱胸,眼神锐利,“又怎么了?陈奕恒把你气出来了?”

陈浚铭没说话。他捧着水杯,感受着那点微弱的暖意,从指尖传到手腕,却暖不到心里去。

“桂源结婚了。”陈浚铭说。

“我知道。”杨博文点了点头,“场面很难看。”

“是我逼他的。”陈浚铭抬起头,看着杨博文,“是我把他逼到那个份上的。如果我没回来,如果他没为了救我……”

“铭铭,”杨博文打断他,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别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张桂源有他的路要走,那是他选的,不是你逼的。”

“可我看着他跪在台上,看着他哭,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陈浚铭声音发抖,“博文哥,我是不是……没心了?”

杨博文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深不见底的空洞。

他知道,陈浚铭不是没心。

他是心死了。

死得太透,连痛觉神经都坏死了。

“铭铭,”杨博文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别逼自己了。回学校去吧,或者……去别的地方,换个环境。”

“陈奕恒呢?”陈浚铭问。

“他……”杨博文顿了顿,“他会处理的。”

“他会死吗?”陈浚铭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如果我一直这样对他,他会死吗?”

杨博文心头一震。

他看着陈浚铭,看着这个少年眼底那片荒芜的死寂,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陈浚铭不是不知道后果。

他是知道,却无能为力。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凌迟着陈奕恒,也凌迟着自己。

“铭铭,”杨博文握紧他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别这样。真的。你会把他逼疯的。”

“疯了,不好吗?”陈浚铭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疯了,就不知道痛了。”

“那你呢?”杨博文反问,“你看着他疯,你就不痛吗?”

陈浚铭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要害。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微微耸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杨博文看着他,心里一阵阵地发疼。

他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背,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想起陈奕恒那三条约定。

不碰。

不干涉。

不逼。

可他看着陈浚铭这样,他做不到。

“铭铭,”杨博文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留在这儿吧。今晚别回去了。”

“不。”陈浚铭抬起头,眼眶通红,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我要回去。”

“为什么?”

“因为……”陈浚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他是个懦夫。他不敢占有我,也不敢放了我。那我就只能……看着他死。”

“铭铭!”

“博文哥,”陈浚铭走到门口,转过身,看着他,“谢谢你。”

“别谢我。”杨博文红着眼睛,“照顾好自己。也……别把他逼得太紧。”

陈浚铭没再说话。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光很亮,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走进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钮。

数字跳动,一层,两层……

像倒计时。

电梯门开了。

顶层的套房门口,站着一个人。

陈奕恒。

他就站在那里,背靠着墙,像是站了一辈子。

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领口敞着,头发凌乱,眼底一片死寂,只有看到陈浚铭的那一刻,才涌起一丝微弱的光。

“铭铭。”陈奕恒哑声叫道,声音破碎得像砂纸磨过。

陈浚铭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了他,连尊严都不要了的男人。

看着这个跪在地上,求他别走的男人。

看着这个,此刻站在门口,连伸手碰他都不敢的男人。

“陈奕恒,”陈浚铭说,“我们做个交易吧。”

陈奕恒愣住了,像是没听懂。

“你不是想知道,爱到底是占有还是成全吗?”

陈浚铭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也决绝得像冰。

“我们来打个赌。”

“从现在开始,我给你三个月。”

“这三个月,你可以做任何事。占有我,囚禁我,折磨我,随你便。”

“三个月后,如果你还是给不了我想要的答案……”

“我就死给你看。”

陈奕恒浑身一颤,像是被雷劈中。

他死死盯着陈浚铭,看着那双眼睛里毫无波澜的死寂,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开来,鲜血淋漓。

“不……”陈奕恒摇头,声音发抖,“我不赌。铭铭,我不赌……”

“你没得选。”陈浚铭打断他,伸手,轻轻推开了套房的门,“要么,看着我死。要么,进来。”

陈奕恒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

他看着那扇敞开的门,看着门后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良久。

他迈开了步子。

一步一步,走进了那片黑暗里。

门,在身后,缓缓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