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把陈浚铭带回了未央大厦。
不是那个充满焦糊味的办公室,而是顶层的那间总统套房。他像安置一件易碎的瓷器,把陈浚铭放在沙发上,然后蹲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帮他脱掉鞋子,盖上毯子。
陈浚铭没动。
他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陈奕恒摆布。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眼底一片死寂。
“饿不饿?”陈奕恒问,声音放得很轻,“我让人煮了粥。”
陈浚铭不说话。
“不想喝粥?那吃点水果?”陈奕恒拿起一个苹果,想削皮,手却抖得厉害,刀锋在指尖划出一道血痕。
血珠渗出来,红得刺眼。
陈浚铭的目光终于动了动。
他看着那道血痕,看着陈奕恒慌乱地把手藏到身后,看着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
“陈奕恒。”陈浚铭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砾。
“嗯?”陈奕恒立刻凑过来,眼神里满是卑微的讨好。
“你怕什么?”陈浚铭问,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我怕……”陈奕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我怕你又不见了。”
“我答应过你,不走。”
“我知道。”陈奕恒低下头,像个罪人,“可我还是怕。铭铭,我控制不住地怕。我怕张桂源今天说的话,我怕你听了难受,我怕你……又觉得活着没意思。”
陈浚铭看着他。
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跪在他面前,卑微得像粒尘埃。
“陈奕恒,”陈浚铭说,“把刀给我。”
陈奕恒身体一僵,随即,毫不犹豫地把水果刀递了过去。
陈浚铭接过刀。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看着那道锋利的刀刃,看着它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铭铭?”陈奕恒看着他,心脏狂跳,却不敢动,不敢抢,甚至不敢呼吸。
陈浚铭举起刀。
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陈奕恒瞳孔骤缩,想要阻止,却硬生生忍住了。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浑身都在颤抖。
刀尖,抵在了皮肤上。
轻轻一划。
没有血。
陈浚铭只是用刀背,轻轻刮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拂过。
“陈奕恒,”陈浚铭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真的想死,你拦不住。”
“不管是刀,还是高楼,还是别的什么。”
“你都拦不住。”
“所以,别再用这种眼神看我了。”
“别再像个犯人一样,守着我这个狱卒。”
陈奕恒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了心脏。
他看着陈浚铭,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对不起。”陈奕恒哽咽着,把额头抵在沙发边缘,“对不起……”
陈浚铭放下刀。
金属撞击茶几,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陈奕恒,”陈浚铭背对着他,“张桂源结婚了。”
“我知道。”
“函瑞还在疗养院。”
“我知道。”
“未央的窟窿,填平了吗?”
“快了。”陈奕恒擦掉眼泪,站起身,声音有些发抖,“再给我一点时间。只要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就能把一切都处理好。到时候,你想去哪,想做什么,我都随你。”
陈浚铭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良久,他转过身,看着陈奕恒。
看着那个男人眼底毫不掩饰的乞求和卑微。
“陈奕恒,”陈浚铭说,“你爱我吗?”
陈奕恒愣住了。
这个问题,像一颗子弹,击中了他的要害。
他爱吗?
他当然爱。
爱到发疯,爱到骨子里,爱到哪怕陈浚铭现在要他的命,他也会笑着递过刀。
“爱。”陈奕恒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爱你。”
“那你告诉我,”陈浚铭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爱一个人,到底是占有,还是成全?”
陈奕恒僵在原地。
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
占有?
成全?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没有他。
哪怕把他锁起来,哪怕让他恨,哪怕让他痛苦。
只要他在。
“我不知道……”陈奕恒摇着头,眼泪又流了下来,“铭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能没有你。”
陈浚铭看着他,看着这个被爱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男人。
他忽然觉得,这场戏,该落幕了。
“陈奕恒,”陈浚铭说,声音很轻,却像判决一样,“你是个懦夫。”
“你既不敢占有我,也不敢成全我。”
“你只是在耗着我。”
“耗到我死,或者你死。”
陈奕恒浑身发抖,像是被剥光了所有衣服,赤裸裸地站在寒风里。
“不是的……”他嘶吼着,想要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浚铭没再理他。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陈奕恒想追上去,脚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挪不动。
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走廊里,传来电梯下行的声音。
一声,两声,三声。
像丧钟,敲在他心上。
陈奕恒颓然跪倒在地。
双手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破碎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