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婚礼

周六，晴。

丽思卡尔顿酒店，宴会厅金碧辉煌，水晶灯折射出刺眼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水、鲜花和香槟混合的味道，像一场华丽而虚伪的盛宴。

陈浚铭来了。

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他没化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带伴手礼，也没带祝福。

他只是来，看一场戏。

张桂源站在迎宾区，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色西装，挽着新娘的手。新娘很漂亮，标准的名媛长相，笑得得体大方，只是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

张桂源也笑得很得体。

那种笑，陈浚铭太熟悉了。

那是陈奕恒以前挂在脸上的笑，面具一样，完美，却毫无温度。

“恭喜。”陈浚铭走过去，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张桂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谢谢你能来。”张桂源说，声音平稳，像在接待一个普通的朋友。

两人对视着。

像两把出鞘的剑，在虚空中交锋。

“桂源哥，”陈浚铭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新娘很漂亮。”

“谢谢。”张桂源说，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过，”陈浚铭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她笑得没我好看。”

张桂源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骇人的风暴，但很快，又被那层面具掩盖下去。

“铭铭，”张桂源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是喜庆的日子。别闹。”

“我哪敢闹。”陈浚铭笑了，笑意未达眼底，“我今天是来送礼的。”

陈浚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

盒子很精致，黑色的丝绒面。

张桂源没接。

“什么？”

“打开看看。”陈浚铭说，眼神冷得像冰。

张桂源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盒子。

他当着陈浚铭的面，打开。

盒子里，没有珠宝，没有现金。

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很旧的照片。

照片上，两个少年勾肩搭背，笑得肆意张扬。一个是张桂源，一个是陈浚铭。那是很多年前，他们还在圣廷学院的时候，偷拍的。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一行字：

「祝你新婚快乐，岁岁平安。」

张桂源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行字，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拿不稳那个盒子。

“陈浚铭……”张桂源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陈浚铭凑近他，气息喷在他脸上，带着一丝冷冽的寒意，“我想看看，你为了张家，能把自己卖到什么地步。”

“你满意了吗？”陈浚铭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看着我，看着你面前这个你曾经发誓要保护的人，亲手把你送进坟墓，你满意了吗？”

张桂源浑身发抖，死死攥着那个盒子，指节泛白。

他想把盒子砸在这个人的脸上，想把这个虚伪的笑容撕碎，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可他不能。

今天是他结婚的日子。

是他为了张家，为了函瑞，为了活下去，而选择的路。

“我满意。”张桂源抬起头，看着陈浚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非常满意。”

“能换回张家的一条命，能换回函瑞的医药费，能换回我们所有人的安稳。”

“陈浚铭，这买卖，不亏。”

陈浚铭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的痛苦和决绝。

他忽然觉得，这场戏，没意思透了。

“是啊，不亏。”陈浚铭退后一步，整理了一下袖口，“那祝你……百年好合。”

陈浚铭转身，往宴会厅里走。

没再看张桂源一眼。

—

酒席过半，气氛热烈起来。

陈浚铭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香槟。他看着张桂源在台上致辞，看着他和新娘切蛋糕，看着他挨桌敬酒，看着他笑着应付那些虚伪的恭维。

像个合格的、完美的、没有灵魂的傀儡。

“铭铭。”杨博文走了过来，坐在他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别看了。走吧。”

“再等等。”陈浚铭说，眼神盯着台上。

“等什么？”

“等他卸下面具。”

陈浚铭话音刚落，台上的气氛突变。

张桂源喝多了。

他端着酒杯，站在舞台中央，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却还在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各位，”张桂源举着酒杯，声音有些大，“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婚礼。”

台下掌声雷动。

“我张桂源，今天……很高兴。”张桂源顿了顿，眼神扫过台下，扫过陈浚铭所在的方向，停顿了一秒，“能娶到李小姐，是我……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是……”张桂源话锋一转，笑容渐渐消失，眼底涌起病态的潮红，“可是我高兴不起来啊。”

台下一片窃窃私语。

“桂源！”新娘在旁边拉他的袖子，脸色难看。

张桂源一把甩开她，指着台下，声音嘶哑地吼道：“因为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我亏欠了一辈子的人！”

“那个人，曾经是我的命！”

“我曾经发誓，要护他一世周全！”

“可我呢？！”

“我干了什么？！”

“我把他逼走了！逼疯了！逼得他连家都不敢回！”

张桂源吼着，眼泪混着酒水，流了满脸。

“陈浚铭！”张桂源对着台下嘶吼，像一头受伤的困兽，“你他妈给我出来！你不是说要看我怎么变成怪物吗？！你出来看啊！”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张桂源的目光，看向角落里的那个少年。

陈浚铭坐在阴影里，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那个崩溃的男人，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张桂源，此刻像个疯子一样，在众人面前，撕开了自己的伤口。

“桂源，”陈浚铭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别演了。”

“我没演！”张桂源吼道，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差点摔倒，“陈浚铭！你回来啊！你回来，我就离婚！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好好的！”

“太晚了。”陈浚铭说，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心上，“张桂源，你回不去了。”

“我也回不去了。”

陈浚铭转身，往外走。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张桂源跪在舞台上，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终于，再也支撑不住，趴在地上，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

“陈浚铭——”

“对不起——”

那声音，凄厉，绝望，穿透了整座酒店。

陈浚铭走出酒店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世界，忽然觉得很累，累到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铭铭。”陈奕恒的车，不知何时停在了路边。

陈奕恒推开车门，快步跑上来，一把将他拥入怀中。

那个拥抱，很紧，很用力，带着颤抖，带着恐惧，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没事了。”陈奕恒哽咽着，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没事了，我在。”

陈浚铭僵在陈奕恒怀里，任由他抱着。

他看着远处，看着那座金碧辉煌的酒店，看着那扇透出虚伪光芒的窗户。

他知道。

张桂源完了。

张家也完了。

而他，也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