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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陈浚铭我恨你

长夜未央——囚

张桂源哭了很久。

哭声压抑,破碎,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呜咽。陈浚铭就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任由那哭声一刀一刀凌迟着他的神经。

陈奕恒站在门口,想上前,却又不敢。他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用疼痛来维持那一丝理智。

“桂源哥。”陈浚铭又叫了一声,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张桂源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狼狈不堪。他盯着陈浚铭,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陈浚铭,”张桂源哑声说,“你知不知道,我哥他……他现在每天都要吃药。那种药,吃了人会迟钝,会忘事,会像傻子一样坐在那里发呆。”

陈浚铭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我还以为,”张桂源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还以为你回来了,一切就能回到以前。可我刚才看着你,我发现我做不到。”

“我看着你这张脸,我就想起函瑞在病房里发抖的样子,想起阿婆被抬上救护车的样子,想起你坐在未央总裁办公室里,冷着脸跟我说‘这是局’的样子。”

“陈浚铭,我恨你。”

“我真的很恨你。”

陈浚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我知道。”陈浚铭说,声音很轻,“你恨我是应该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张桂源问,眼神像两把刀,“杀了我?还是再跑一次?”

“我不跑。”陈浚铭说,“我也不杀你。”

“那你要干什么?”

“我要留下来。”陈浚铭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留在这里,看着你们。看着你们好起来,或者……看着你们恨我一辈子。”

张桂源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把车钥匙,扔在陈浚铭面前。

“滚。”张桂源说,声音冷得像冰,“带着陈奕恒,滚出我的视线。”

“桂源……”

“别让我说第二遍。”张桂源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陈浚铭,别再来找我。也别再来找函瑞。我们……都不要再见了。”

陈浚铭看着地上的车钥匙,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不是未央,不是张家,不是陈奕恒。

是他和张桂源,那个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真的结束了。

陈浚铭弯腰,捡起车钥匙。

冰凉的金属,硌得他手心发疼。

“好。”陈浚铭说,“我不来。”

“但是桂源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凭什么答应你?!”张桂源猛地转过身,红着眼睛吼道。

“你要好好活着。”陈浚铭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坚定,“为了函瑞哥,也为了你自己。你要好好活着,活得比我好,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这样,我才不算白回来。”

张桂源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

陈浚铭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经过陈奕恒身边时,他顿了顿。

“走吧。”陈浚铭说,“我们回家。”

陈奕恒看着他,看着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开来,鲜血淋漓。

他快步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那个单薄的背影后面,像守护着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魂魄。

回到未央大厦,天已经黑了。

办公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陈浚铭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车流如织,灯火辉煌。

这座城市,依旧繁华,依旧喧嚣。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铭铭。”陈奕恒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声音很轻,“饿不饿?我让人送饭上来。”

“不饿。”陈浚铭说。

“那……要不要洗澡?你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不用。”

陈浚铭转过身,看着他。

看着这个小心翼翼、生怕惹他生气的男人。

看着这个把他宠上天、也把他推下地狱的男人。

“陈奕恒,”陈浚铭开口,声音很轻,“张桂源恨我。”

“我知道。”陈奕恒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也恨我吗?”

陈奕恒猛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惊恐和不可置信。

“不恨。”陈奕恒摇头,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怎么可能恨你?铭铭,我连怪你都不敢。我恨我自己,恨我当初为什么那么蠢,恨我为什么没保护好你……”

陈浚铭看着他,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那块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

“陈奕恒,”陈浚铭说,“抱我。”

陈奕恒愣住了,像是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我说,”陈浚铭重复,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心上,“抱我。”

陈奕恒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一把将陈浚铭拥入怀中,手臂死死箍着他,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那个拥抱,很紧,很用力,带着颤抖,带着恐惧,带着失而复得的狂喜和绝望。

陈浚铭僵在陈奕恒怀里,任由他抱着。

他闻到了陈奕恒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雪松味,闻到了他衣服上那点潮湿的汗水味,闻到了他发间那点令人心碎的疲惫。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他。

很轻,很凉。

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

“陈奕恒,”陈浚铭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闷声说,“我累了。”

“我知道。”陈奕恒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睡吧。我在这儿。”

“我怕。”陈浚铭说,声音发抖,“我怕我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怕你又不见了,怕桂源又恨我了,怕阿婆……阿婆真的走了。”

陈奕恒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开来,鲜血淋漓。

“不会的。”陈奕恒哽咽着,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不会了。铭铭,不会了。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桂源……桂源他会好的,函瑞也会好的。阿婆……阿婆在天上看着呢。”

“我们都会好的。”

陈浚铭没再说话。

他只是靠在陈奕恒怀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听着他有些颤抖的呼吸声。

窗外,夜色深沉。

未央大厦的灯光,在黑暗里,像一座孤独的灯塔。

陈浚铭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