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跪着的人，站不起来

陈浚铭那句“我回不去了”，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陈奕恒的心脏上来回拉扯。

疼。

但不是那种尖锐的疼。

是钝的，闷的，像有人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掏空了，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陈奕恒跪在地板上，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株被霜打断了腰却还不肯倒下的枯木。他仰着头，看着陈浚铭，看着那张苍白的、挂着泪的脸，眼底翻涌着近乎卑微的乞求。

“回不去也没关系。”陈奕恒说，声音哑得像吞了沙砾，“我跪着，你站着。就这样，也好。”

陈浚铭看着他，看着这个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膝盖下的地毯，已经压出了两个深深的凹陷。

那是他跪了多久才压出来的痕迹？

一天？两天？

还是从他离开的那天起，他就一直跪在这里？

陈浚铭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不能碰他。

一碰，他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那点坚强，就会土崩瓦解。

“起来。”陈浚铭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奕恒没动。

他只是跪着，看着他，眼神固执得像块石头。

“陈奕恒，”陈浚铭提高了音量，眼眶通红，“我让你起来！”

“我不。”陈奕恒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凄凉的笑，“铭铭，你不在，我跪着还有个念想。你回来了，我更要跪着。跪到你肯原谅我为止，跪到你肯回来为止。”

“我刚才说了，我原谅你了。”陈浚铭吼道，眼泪随着吼声掉下来，“可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回不去了？！”

“我原谅你了，陈奕恒。”

“我他妈原谅你了！”

“可我忘不掉！忘不掉你是怎么逼死阿婆的，忘不掉你是怎么把桂源和函瑞逼成那样的，忘不掉我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陈浚铭指着自己，指着那双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

“你看清楚，陈奕恒。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我是陈浚铭，也是未央。我是那个把你从地狱里拉回来的人，也是那个被你亲手推进地狱的人！”

“你让我怎么回去？回到那个有你的地方？还是回到那个没有我的地方？”

陈奕恒跪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

他看着陈浚铭崩溃的样子，看着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开来，鲜血淋漓。

他以为陈浚铭回来，是给他希望。

原来，是给他绝望。

“好。”陈奕恒点了点头，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那就不回去。”

“我们就在这儿。”

“就在这个办公室里。”

“你不想出去，我就不出去。你想画画，我给你找最好的画室。你想睡觉，我给你铺最好的床。你想……”

“陈奕恒！”陈浚铭打断他，声音发抖，“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要你活着。”陈奕恒看着他，一字一句，“哪怕你恨我，哪怕你把我当仇人，哪怕你一辈子都不肯原谅我。只要你活着，在我看得见的地方活着。”

陈浚铭看着他，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绝望和爱意。

他忽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缓缓滑落下去，蹲在地上，和陈奕恒平视。

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

却像隔着一整个银河。

“陈奕恒，”陈浚铭说，声音软了下来，“你起来，我们聊聊。”

陈奕恒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站了起来。

膝盖因为久跪，有些发麻，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办公桌。

陈浚铭看着他，看着他扶着桌沿的手，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皱起的眉。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楼下广场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那些人，都有家可归。

只有他们，被困在这座空城里。

“张桂源和张函瑞，”陈浚铭开口，“他们还好吗？”

“还好。”陈奕恒站在他身后，声音很哑，“函瑞出院了，在疗养院。桂源……桂源接手了张家剩下的一点产业，在重新做。”

“杨博文呢？”

“他还在做安保公司。左奇函跟着他。”

“林晚呢？”

“不知道。”陈奕恒顿了顿，“我没联系过她。”

陈浚铭没再说话。

空气里，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未央呢？”陈浚铭问，“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陈奕恒说，“虽然难，但还能撑。”

“那就撑着吧。”陈浚铭说，转过身，看着他，“陈奕恒，从今天起，未央是你的，也是我的。”

“但我不回公司。”

“我也不见他们。”

“我就在这里。”

“看着你。”

“看着你是怎么把这一切，一点一点，还回来的。”

陈奕恒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里毫无波澜的死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这是陈浚铭能给他的，最大的让步。

也是最后的底线。

“好。”陈奕恒点头，哑声说，“都听你的。”

“只要你在。”

陈浚铭没再说话，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他闭上眼，疲惫地靠在沙发背上。

陈奕恒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拿起一条毯子，轻轻盖在陈浚铭身上。

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器。

陈浚铭没睁眼，也没动。

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陈奕恒收回手，站在沙发边，像一尊忠诚的雕像。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靠近。

只是守着。

守着这个失而复得的、脆弱的梦。

窗外，夜色深沉。

未央大厦的灯光，彻夜未熄。

像一座孤独的灯塔，照亮着两个无法入睡的灵魂。

大家，作者打算出新书《练习生契约：全员热恋中》，主恒铭，辅桂瑞奇文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