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他亲手烧了那座桥

天亮的时候，陈浚铭回到了未央集团。

他没让陈奕恒送，自己打了辆车。车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觉得自己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总裁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文件散落一地，电脑屏幕上是银行发来的最后通牒。张桂源已经把所有未央的公章和财务章都放在了桌上，旁边是一份签好字的辞职报告。

“陈总。”张桂源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声音沙哑，“手续办完了。未央……交给银行了。”

陈浚铭没说话，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那份辞职报告。

张桂源的字，以前写得龙飞凤舞，现在却工整得像印刷体，透着一股死寂的决绝。

“函瑞呢？”陈浚铭问，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在医院。”张桂源转过身，眼底布满血丝，“阿婆走了，他受不了，精神有点崩溃。我把他送去疗养院了。”

陈浚铭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桂源，”陈浚铭抬起头，看着他，“你恨我吗？”

张桂源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不恨。”张桂源说，“我心疼。”

“陈浚铭，我心疼你。”

“我也心疼我自己。”

张桂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重。”张桂源说，转身就走。

“桂源。”陈浚铭叫住他。

张桂源停下脚步，没回头。

“如果……”陈浚铭顿了顿，声音发抖，“如果重来一次，你会不会选择不认识我？”

张桂源身体一僵。

他没回答，只是缓缓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开了，又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陈浚铭一个人。

他缓缓走到窗前，看着楼下。

楼下广场上，杨博文正等着张桂源。看见张桂源出来，杨博文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张桂源僵了一下，随即，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杨博文的肩膀里。

陈浚铭看着那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看着那两个曾经为了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此刻像两只受伤的鸟，互相取暖。

他忽然觉得，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手机震动，是陈奕恒发来的短信。

「我在楼下。需要我上来吗？——Y」

陈浚铭看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他需要他吗？

需要。

可他不能要。

他怕他一要，陈奕恒就会像飞蛾扑火一样，把他也一起烧成灰烬。

陈浚铭回复：「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好。我在楼下等你。不管多久，都在。——Y」

陈浚铭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放着那把美工刀，还有那张从废墟里捡回来的、阿婆的照片。

照片背面，有陈奕恒以前写给阿婆的一行字：「阿婆，芝麻糊很甜，谢谢。」

陈浚铭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了那张照片。

火苗窜起，迅速吞噬了阿婆的笑脸，吞噬了陈奕恒的字迹，也吞噬了他最后一点温热的念想。

灰烬飘落在桌面上，像一场黑色的雪。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陈总。”电话那头是律师。

“未央集团，”陈浚铭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申请破产清算吧。”

“还有，”他顿了顿，看着窗外楼下那个单薄的身影，“帮我拟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未央名下剩下的所有股份，全部无偿转让给陈奕恒。”

“陈总？！”律师惊呼，“这……这可是你拼了命才……”

“照做。”陈浚铭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还有，别告诉他是我给的。”

挂断电话。

陈浚铭缓缓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他漆黑的眼睛里。

他亲手烧了那座桥。

烧了阿婆的糖水铺，烧了未央，烧了张桂源和张函瑞的前途，也烧了他和陈奕恒之间，最后一点可能的联系。

他以为这样，就能结束这一切。

可他忘了，他也站在那座桥上。

火光冲天，他也无处可逃。

楼下，陈奕恒坐在车里，看着楼上那个窗户。

他看见窗帘拉上了，看见火光一闪而过，看见那个单薄的身影，在火光中，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像。

他握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不会走。

哪怕陈浚铭烧了整座城，他也不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