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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阿婆还是去了

长夜未央——囚

阿婆在ICU里躺了三天。

这三天,陈浚铭没回未央,没回陈家,也没去张家。他把自己关在未央大厦顶层的行政套房里,像一头受伤的困兽,拒绝见任何人。

杨博文送来的饭菜,堆在门口,冷了又热,热了又冷,最后原封不动地被收走。

张桂源来过一次,被挡在了楼下。他没硬闯,只是站在大堂里,仰头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站了整整一个小时,然后转身走了。

张函瑞发了无数条短信,每一条都是长长的劝慰,最后都以“等你回来”结尾。

陈浚铭一条都没回。

他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看着那些明明灭灭的光,就像看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是陈奕恒。

那个沉底已久的号码,固执地闪烁着。

陈浚铭没接。

他看着屏幕上的名字,看着那个“Y”,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连给阿婆磕个头的机会,都没有。

屏幕暗下去。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陈浚铭缓缓抬起手,从枕头下摸出了一把美工刀。

那是他以前画画时用的,刀柄是黑色的,刀片很锋利,在黑暗里泛着一点寒光。

他看着那把刀,看着那一点寒芒,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陈奕恒教他削铅笔。陈奕恒的手很大,握着他的手,一下一下,动作很轻,怕划伤他。

“铭铭,”陈奕恒的声音在记忆里响起,温柔得让人想哭,“手要这样拿,才不会割到手。”

陈浚铭学着记忆里的样子,握住刀柄。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颤抖的指尖稍微稳了一些。

他慢慢把刀片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皮肤很薄,很嫩,能清晰地感觉到血管在下面跳动,一下,两下,像某种濒死的心跳。

他闭上眼,用力。

“叮——”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划破了死寂的黑暗。

陈浚铭手一抖,刀片在皮肤上划开一道浅浅的血痕,不疼,只有一丝凉意。

他睁开眼,看着屏幕。

不是陈奕恒。

是医院。

ICU的来电。

陈浚铭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几乎是滚下床,接通了电话。

“喂?是家属吗?”电话那头是护士急促的声音,“病人突发脑疝,情况危急!家属马上过来!马上!”

“我……我马上到。”

陈浚铭挂断电话,连鞋都顾不上穿,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他冲进电梯,按下按钮,电梯却像蜗牛一样慢。他等不及,推开安全通道的门,疯了一样往楼下跑。

一层,两层,三层……

他跑得气喘吁吁,心脏像是快要炸开。

跑到一楼大厅时,他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很高,很瘦,身上带着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雪松味。

陈浚铭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陈奕恒。

他就站在大厅中央,穿着一件单薄的黑色大衣,头发有些乱,脸色苍白得吓人,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里面翻涌着陈浚铭看不懂的、近乎疯狂的情绪。

“铭铭。”陈奕恒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陈浚铭没说话,想绕过他。

陈奕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很烫,烫得惊人。

“你去哪?”陈奕恒问,死死抓着他,力气大得像铁钳。

“医院!”陈浚铭吼道,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阿婆不行了!你放开我!”

“我不放。”陈奕恒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要你带!”陈浚铭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陈奕恒,我恨你!我恨你!如果不是你,阿婆不会出事!未央不会出事!我们谁都不会出事!”

陈奕恒任由他抓着,任由他骂着,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不让他走。

“好,你恨我。”陈奕恒说,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心上,“但你不能死。”

陈浚铭一愣,停止了挣扎。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一道浅浅的血痕,正渗出一点鲜红的血珠。

他刚才……是想自杀吗?

陈浚铭看着那点血,看着陈奕恒死死抓着他的手,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他以为他把自己锁进黑暗,就能结束这一切。

可陈奕恒就像个阴魂不散的鬼,连他寻死的路,都要堵死。

“陈奕恒,”陈浚铭抬起头,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一具行尸,“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你说,”陈奕恒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最后悔的,是那天在雨里,没让我抱你。”

“所以,”陈奕恒松开他的手腕,张开双臂,把他死死拥入怀中,“这一次,我抱你了。”

那个拥抱,很紧,很用力,紧到陈浚铭几乎窒息。

他闻到了陈奕恒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闻到了他衣服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闻到了他发间那点潮湿的雨水味。

他想起那个雨天,陈奕恒站在雨里,对他说:“我回来,是为了等你肯重新爱我。”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矫情。

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一个人,能给另一个人,最卑微的承诺。

“铭铭,”陈奕恒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哽咽,“别怕。我在。”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陈浚铭僵在陈奕恒怀里,浑身冰冷。

他想推开他,想骂他,想咬他。

可他动不了。

他只能任由陈奕恒抱着,任由那个温暖的怀抱,把他从悬崖边上,一点点拉回来。

“陈奕恒,”陈浚铭闷声说,声音软得像一滩水,“阿婆要死了。”

“我知道。”陈奕恒收紧手臂,将他更紧地箍在怀里,“我们一起去送她。”

“送完她……”

“送完她,”陈奕恒闭上眼,两行泪终于滑落,滴进陈浚铭的头发里,“我就走。”

“再也不来烦你了。”

陈浚铭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了。

他伸出手,第一次,在这个深夜里,主动抱住了陈奕恒。

很轻,很凉,像一片即将融化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