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黑色的乌鸦玩偶,被陈浚铭放在了未央集团总裁办公室的窗台上。
它背对着他,面朝着整座城市。像是一个沉默的哨兵,也像是一个永不妥协的囚徒。
周一例会,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张桂源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正在汇报季度财报。他瘦了很多,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削,西装穿在身上甚至有些空荡。他讲得条理清晰,数据精准,甚至比以往更冷酷,完全没有昨晚在电玩城外那副颓然的模样。
“……城南那块地,虽然拿回来了,但后续开发资金缺口还有三个亿。”张桂源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陈浚铭,不带一丝私人感情,“建议砍掉医疗板块的两个新项目,填补这个窟窿。”
“不行。”张函瑞立刻反对,他坐在张桂源旁边,脸色也不太好,“那两个项目是我跟了半年的心血,现在砍掉,之前的投入都打水漂了。”
“那是你的心血,”张桂源冷冷地打断他,“现在是未央集团在流血。陈总,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位上的陈浚铭身上。
陈浚铭没看张桂源,也没看张函瑞。他看着窗台上的那只乌鸦。
“缺口不用砍项目。”陈浚铭开口,声音平静,“我来解决。”
“你怎么解决?”张桂源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陈氏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银行那边也在观望。你就算把身家都搭进去,也不够填这个洞。”
“桂源。”陈浚铭终于转过头,看着他,“你在质疑我?”
张桂源一愣,随即垂下眼帘:“不敢。我只是提醒你,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公司决策里。你现在是未央的总裁,不是那个可以任性发脾气的小孩了。”
“够了。”陈浚铭打断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资金的事,下午我会给你答复。散会。”
众人鱼贯而出。
张桂源走在最后,经过陈浚铭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浚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知道张桂源不是在质疑他,是在担心他。
担心他像陈奕恒当年一样,为了填坑,不惜一切代价,最后把自己搭进去。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城西老街要拆了。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家糖水铺,老板说明天最后一天营业。——L」
L。
林晚。
陈浚铭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城西老街。
那是他和陈奕恒小时候常去的地方。那条街很破,但有一家糖水铺的芝麻糊特别香。那时候陈奕恒没钱,总是带他去蹭吃,被老板赶出来也不恼,就站在门口看着他吃。
现在,要拆了。
—
下午三点,陈浚铭去了城西老街。
街道两旁已经贴上了红色的“拆”字,像一道道未愈的伤疤。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潮湿的味道。
那家糖水铺还在。
店面很小,只有几张塑料桌椅。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婆,正坐在门口择菜。
陈浚铭走进去,要了两碗芝麻糊。
“阿婆,”陈浚铭看着她,声音很轻,“这店开了多少年了?”
“二十几年喽。”阿婆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小伙子,好久没见你来啦。以前那个高个子男孩呢?他总说我家芝麻糊苦,却每次都要吃两大碗。”
陈浚铭心脏猛地一缩。
“他……去很远的地方了。”陈浚铭低声说。
“哦,去读书了吧。”阿婆笑呵呵地把热腾腾的芝麻糊端上来,“趁热吃,最后一天了,阿婆多给你放了两勺糖。”
陈浚铭拿起勺子,搅拌着碗里的芝麻糊。
很香,很甜。
甜得发腻。
他刚吃了一口,店门口的光线暗了下来。
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陈浚铭抬起头,看见陈奕恒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冲锋衣,没戴眼镜,头发有些乱,像是匆匆赶来的。他看着陈浚铭,看着他面前的两碗芝麻糊,眼神有些恍惚,又有些贪婪。
“阿婆,”陈奕恒开口,声音有些哑,“两碗芝麻糊,打包。”
阿婆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了。
陈奕恒没进来,就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等着。
陈浚铭看着他。
看着他在这个深秋的寒风里,只穿了一件单衣,看着他为了两碗芝麻糊,像个普通客人一样排队。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口芝麻糊,甜得发苦。
“陈奕恒。”陈浚铭叫他的名字。
陈奕恒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光。
“过来坐。”陈浚铭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没毒。”
陈奕恒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
他坐在陈浚铭对面,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乖顺的学生。
“吃吧。”陈浚铭把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
陈奕恒看着那碗芝麻糊,眼眶有些发红。他伸出手,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热气熏红了他的眼眶。
“甜吗?”陈浚铭问。
“甜。”陈奕恒点头,声音哽咽,“还是以前的味道。”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吃着。
店外,拆迁队的挖掘机轰隆隆地开过,扬起漫天尘土。
“铭铭,”陈奕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未央的资金缺口,我知道。”
陈浚铭动作一顿,抬起头。
“我手里还有一点私房钱,”陈奕恒看着他,眼神清澈,“不多,但够填那个窟窿。你……别去做傻事。”
陈浚铭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要把仅剩的一点体面都拿出来给他填坑的男人。
“陈奕恒,”陈浚铭放下勺子,声音冷了下来,“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知道。”陈奕恒点头,“但我管不住。”
他看着陈浚铭,眼底翻涌着陈浚铭看不懂的情绪。
“铭铭,我怕。”陈奕恒说,声音颤抖,“我怕你像我当年一样,为了守住这点东西,把自己逼到绝路。我怕你……变成第二个我。”
陈浚铭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闷得发疼。
他看着陈奕恒,看着这个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展示脆弱的男人,忽然觉得,自己所有的盔甲,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不会的。”陈浚铭说,声音却有些发飘,“我不会变成你。”
“为什么?”
“因为……”陈浚铭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会比你更狠。”
陈奕恒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穿了心脏。
他看着陈浚铭,看着这个少年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意,忽然明白了。
他没能救下那个少年。
他亲手,把他推到了悬崖边上。2
老师我想知道结局是be还是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