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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在我这你永远是陈浚铭

长夜未央——囚

未央集团收购生物科技公司的庆功宴,定在周五晚上。

地点选在城中最高端的私人会所,水晶灯,香槟塔,衣香鬓影。陈浚铭作为新任掌门人,自然是全场的焦点。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站在灯光下,游刃有余地应对着各方祝酒,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杨博文和左奇函也来了。

杨博文穿着深灰色的中式立领,站在角落里,看着舞池中央的陈浚铭,眉头紧锁。左奇函则是一身骚包的紫色衬衫,靠在吧台边,一杯接一杯地灌酒。

“他不该来的。”杨博文声音很低,像是在对左奇函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种场合,太脏了。”

“他不来,谁来?”左奇函冷笑,把酒杯重重地顿在吧台上,“张桂源在那边陪客户,张函瑞在医院值班,陈奕恒……陈奕恒他敢来吗?”

杨博文没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陈浚铭身上。

那个少年,曾经连这种场合的灯光都会让他不适,会下意识地往他身后躲。现在,他却成了这里的主宰,从容地周旋在那些比他年长几十岁、心肠黑透了的豺狼之间。

“博文哥。”陈浚铭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笑容得体。

“铭铭。”杨博文看着他,眼神复杂,“少喝点。”

“放心,是果汁。”陈浚铭晃了晃杯子,里面是澄澈的橙色,“我得保持清醒。”

他转过头,看向舞池另一边。

张桂源正被几个合作伙伴围着,推杯换盏,谈笑风生。只是那笑意,只停在嘴角,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桂源他……”杨博文顿了顿,“还好吗?”

“他很好。”陈浚铭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上个月,他帮未央清理了三个蛀虫,追回了两亿的资金。董事会很满意。”

杨博文心脏一缩。

两亿。

那是张桂源用多少良心换来的?

“铭铭,”杨博文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够了。真的够了。张家已经倒了,陈奕恒也废了,你还要怎么样?”

陈浚铭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杨博文心头一寒。

“博文哥,”陈浚铭说,“你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他往前凑近一步,气息喷在杨博文耳边,带着一丝冷冽的香气。

“游戏才刚开始。”

庆功宴散场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陈浚铭没让司机送,自己开车。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像一条条色彩斑斓的毒蛇。

他脑子里很乱。

杨博文的话,张桂源的脸,还有那条关于福利院小女孩的短信。

他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等他反应过来时,车子已经停在了那栋熟悉的公寓楼下。

陈奕恒住的地方。

楼上的灯还亮着。

陈浚铭坐在车里,抬头看着那扇窗。

他应该掉头就走。

他应该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回到那个冷冰冰的总裁套房里,继续做他的未央集团总裁。

可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推开了车门。

他走上楼梯,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

门没锁。

他推门进去。

屋里很干净,也很冷清。陈奕恒坐在沙发上,没开电视,也没开大灯,只点了一根蜡烛。昏黄的光,映着他憔悴的脸。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陈奕恒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光,随即又迅速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卑微的克制。

“铭铭?”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来了?”

“路过。”陈浚铭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屋里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你病了?”陈浚铭皱眉。

“没有,只是有点咳嗽。”陈奕恒走过来,想碰他的脸,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是虚虚地拢着,“这么晚了,怎么不开车灯?”

“忘了。”陈浚铭说,目光扫过茶几。

茶几上放着一幅画。

画得很稚嫩,是一个小女孩牵着一只乌鸦。

右下角,用歪歪扭扭的笔触写着:送给奕恒哥哥。

陈浚铭盯着那幅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福利院的孩子画的。”陈奕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很轻,“那个自闭症的小女孩,今天肯说话了。她叫我……爸爸。”

陈浚铭身体猛地一颤。

爸爸。

这个词,像一把钝刀,狠狠捅进他最柔软的地方。

“铭铭?”陈奕恒察觉到他的异样,想伸手扶他,“你怎么了?”

陈浚铭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陈奕恒,”他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近乎痛苦的清醒,“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陈奕恒愣住了。

“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在那里过得很好?”陈浚铭声音发抖,眼眶通红,“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恨你?我越恨我自己?”

“铭铭……”

“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手上沾着洗不掉的脏东西,我逼着我的朋友变成怪物,我连觉都不敢睡!”陈浚铭吼了出来,眼泪终于决堤,“可你呢?你却在那边当圣人!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愧疚吗?是想让我看看,我变成了什么样子,而你还是原来的样子吗?!”

陈奕恒站在原地,任由他吼。

等他吼完了,陈奕恒才缓缓走上前,不顾他的挣扎,一把将他拥入怀中。

那个拥抱,很用力,很紧,紧得陈浚铭几乎窒息。

“不是。”陈奕恒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哽咽,“铭铭,不是。”

“我只是想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陈奕恒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死死箍住,“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不管你手上沾了多少血,在这里,在我怀里,你永远只是陈浚铭。”

陈浚铭浑身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打湿了陈奕恒的衣襟。

他伸出手,第一次,主动抱住了陈奕恒。

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陈奕恒,”他闷声说,声音软得像一滩水,“我好累。”

“我知道。”陈奕恒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时候的他,“累了就睡一会儿。我在这儿。”

烛光摇曳。

两个满身伤痕的人,在深夜里相拥。

谁也没有再说话。

他们都知道,天亮之后,那个名为“未央”的黄金笼,又会把他们分开。

但在这一刻,他们只是两个,走丢了很久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