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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回不去了,我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人

长夜未央——囚

更名后的“未央集团”,像一头苏醒的巨兽,以一种近乎暴戾的姿态,吞噬着陈氏留下的烂摊子。

陈浚铭成了圈子里最神秘也最令人胆寒的新贵。他不再去学校,不再画画,甚至不再出现在任何非必要的社交场合。他住在未央大厦顶层的行政套房里,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张函瑞和张桂源上任了。

张函瑞把医疗事业部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天生适合那种高压的环境,冷静、理智,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只有偶尔在深夜,陈浚铭透过监控看到他在办公室里发呆,手里摩挲着那张全家福,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张桂源则成了未央最锋利的刀。他负责清理陈氏遗留的不良资产,手段狠辣,不留余地,完全摒弃了张家曾经那种温吞的作风。圈内人私下叫他“笑面虎”,因为他谈笑间就能让对手倾家荡产。

只有陈奕恒,像是个被遗弃的幽灵。

他住在城郊的一套公寓里,那是他辞职后唯一没被收走的东西。他每天按时起床,看书,散步,偶尔去福利院看看孩子们。他不再过问未央的任何事,甚至不再主动联系陈浚铭。

他就像一个被拔掉了牙齿的老虎,温顺得让人心疼。

周五,深夜十一点。

未央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陈浚铭刚结束一个跨国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桌上堆满了文件,最上面一份,是张桂源送来的关于收购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的最终方案。

方案做得天衣无缝,可陈浚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睁开眼,拿起方案,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

那里,签着张桂源的名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带着一股近乎宣泄的戾气。

陈浚铭盯着那个名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张桂源刚开始学写字,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写“张”字。那时候张桂源说:“铭铭,以后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你要记得。”

现在,他记得。

可张桂源,大概已经忘了。

“叮。”

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

不是微信,是那个沉底已久的号码。

陈浚铭点开。

「福利院新来了个自闭症的小女孩,很怕生,只肯让我抱。她画的画,很像你以前画的乌鸦。——Y」

陈浚铭手指微微一颤。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很久。

乌鸦。

又是乌鸦。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陈奕恒站在雨里,说“我回来,是为了等你肯重新爱我”。

想起了那个清晨,陈奕恒笨拙地熬粥,手被烫得通红。

想起了那个午后,陈奕恒蹲在福利院门口,给小女孩系鞋带。

那些画面,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

他以为他赢了。

赢回了尊严,赢回了权力,赢回了那个说一不二的陈奕恒。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

空得像个无底洞。

“陈总。”秘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张桂源副总在楼下,说有急事找您。”

陈浚铭收回思绪,按下内线:“让他上来。”

几分钟后,门开了。

张桂源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标准的、毫无破绽的职业微笑。

“陈总。”他点头致意,语气疏离而恭敬。

“坐。”陈浚铭指了指沙发。

张桂源没坐,把一份文件递过来:“生物科技的收购案,对方同意了。这是最终合同,您过目。”

陈浚铭没接,只是看着他。

“桂源,”陈浚铭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最近,睡得好吗?”

张桂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挺好的。陈总,我们谈正事吧。”

“这不是正事吗?”陈浚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我,桂源。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睡得好吗?”

张桂源被迫抬起头,对上陈浚铭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和依赖,只剩下审视和冰冷。

“睡得很好。”张桂源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陈总日理万机,还是多关心关心公司吧。我很好,张家也很好。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陈浚铭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张桂源,你看着我,告诉我,看着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真的觉得,这就够了?”

张桂源瞳孔骤缩,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着陈浚铭,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痛苦,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那你要我怎么样?!”他猛地吼了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陈浚铭,你要我怎么样?!要我像以前一样,围着你转,哄你开心,看着你一步步变成第二个陈奕恒,然后跟你说‘没关系,我永远支持你’吗?!”

他一步步逼近陈浚铭,眼眶通红,浑身颤抖。

“我做不到!”张桂源嘶吼着,“我看着你变成这样,我每晚都做噩梦!我梦见你把我也推进那个深渊里,然后像现在这样,冷冷地看着我!”

陈浚铭站在原地,任由他吼。

他看着张桂源崩溃的样子,心里那块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

“桂源,”他轻声说,“对不起。”

张桂源一愣,随即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滑坐在地上。

“别跟我说对不起。”他捂着脸,声音闷闷的,“陈浚铭,别再跟我说对不起了。你每一次说对不起,都是在提醒我,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陈浚铭蹲下身,看着他。

他伸出手,想碰碰他的头,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可手伸到半空中,却停住了。

他想起张桂源刚才说的,“看着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不能碰。

他不能再给任何人,哪怕是一丁点儿的软弱。

手,收了回来。

“回去吧。”陈浚铭站起身,声音恢复了那种毫无波澜的冷静,“合同明天签。你做得很好,函瑞也是。未央需要你们。”

张桂源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那个居高临下的少年,穿着昂贵的西装,打着完美的领带,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陈浚铭,”张桂源哑声问,“你快乐吗?”

陈浚铭背对着他,整理了一下袖口。

“快乐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们都还活着。”

门开了,又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陈浚铭一个人。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桌上那份签着“张桂源”三个字的合同。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合同上签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某种东西,彻底断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