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廷学院一年一度的秋季艺术展,在周五下午开幕。1
老师好勤奋呀😘
陈浚铭有三幅画入选。
其中一幅,就是那幅被修复好的《夜》。
开展前一个小时,画廊里人来人往。陈浚铭站在自己的展区前,调整画框的角度。他穿了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衬得肤色愈发苍白,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铭铭,”张函瑞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紧张吗?”
“不紧张。”陈浚铭接过水,摇头,“只是画。”
“可这幅《夜》……”张函瑞看着画上那些金色的裂痕,轻声说,“很多人都在问,这画的是什么。”
陈浚铭没回答。
他看着画。
画上是深蓝的夜色,一盏孤灯,台阶上站着两个人影。一个要走,一个在留。
金色的裂痕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画的是过去。
也是现在。
“来了。”杨博文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陈浚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画廊入口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陈奕恒走了进来。
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身姿挺拔,又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陈总了。可仔细看,能发现他瘦了很多,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有掩饰不住的倦意。
他没有带伴,也没有提前通知,就这么一个人来了。
很多人认出了他,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
陈奕恒却仿佛听不见,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直到锁定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隔着人群,隔着画架,隔着一整个秋天的萧瑟。
陈浚铭站在光里,陈奕恒站在阴影里。
谁也没有先动。
—
陈奕恒一步步朝他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陈浚铭的心尖上。
“恭喜。”陈奕恒在他面前停下,声音有些哑,“画展顺利。”
陈浚铭看着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气氛有些尴尬的凝滞。
“这画……”陈奕恒的目光落在《夜》上,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碰,又忍住了,“修复好了。”
“嗯。”陈浚铭说,“谢谢。”
“不用谢。”陈奕恒移开视线,看向他,“那是你的东西。”2
你我怎么两清,怎么忍心,怎么做回甲乙丙丁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带着探究和好奇。杨博文和张函瑞适时地上前,挡住了那些视线,给两人留出一点私密的空间。
“你……”陈奕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想问他还好吗,想问药有没有按时吃,想问他那天在雨里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可最后,他只说出了三个字:“辛苦了。”
陈浚铭忽然很想笑。
辛苦吗?
把心撕碎了再拼起来,把信任碾碎了再重建,把那个叫陈奕恒的神坛推倒了再……试着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去恨。
确实辛苦。
“还好。”陈浚铭轻声说,“习惯了。”
陈奕恒心脏狠狠一缩。
“铭铭,”他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我们能不能……单独聊聊?”
“这里不能说吗?”陈浚铭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陈总有什么指示,在这里说也一样。”
陈奕恒被噎了一下。
他看着陈浚铭,忽然意识到,那个会对他撒娇、会喊他“奕恒哥”、会无条件信任他的少年,真的已经不见了。
现在的陈浚铭,冷静、疏离,像一堵透明的墙,看得见,却摸不着。
“好。”陈奕恒退后一步,妥协了,“那在这里说。”
他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卡,递过去。
“这是南城地块开发权的分红卡,以后每年的收益,都会直接打到这张卡上。”陈奕恒说,“还有陈家老宅,我把产权转给你了。你……不想住的话,可以随时卖掉。”
陈浚铭没接。
他看着那张黑色的卡片,像看着一张废纸。
“陈奕恒,”他问,“你觉得,我缺的是钱吗?”
陈奕恒手僵在半空中。
“我缺的是,”陈浚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当你把南城地块让出去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后果?想过陈氏几千名员工怎么办?想过你爸妈在天上看着,会不会寒心?”
陈奕恒脸色瞬间惨白。
“你以为你把一切都给我,就是弥补?”陈浚铭笑了,笑意却冷得像冰,“你只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继续伤害你自己,也继续绑架我。”
他终于伸手,接过了那张卡。
然后,当着陈奕恒的面,把它掰成了两半。
塑料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不需要。”陈浚铭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陈奕恒,你醒醒吧。我要的,从来就不是你的命,也不是你的钱。”
陈奕恒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有人举起了手机。
杨博文上前一步,挡住镜头,冷冷地扫视四周,人群才稍稍退开。
“我想要的,”陈浚铭转过身,背对着陈奕恒,声音很轻,却足以让身后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是你站在我面前,像个人一样,而不是像一尊忏悔的神像。”
“你能做到吗?”
陈奕恒看着那个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吗?
他不知道。
—
艺术展开幕式结束后,人群散去。
陈浚铭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刚走到停车场,就被人拦住了。
是林晚。
她今天穿了一条淡紫色的裙子,站在路灯下,笑容温婉。
“浚铭,”林晚走近,把一个小盒子递给他,“这是给你的。”
“这是什么?”陈浚铭没接。
“礼物。”林晚把盒子塞进他手里,“不是我送的,是奕恒哥托我转交的。他说,你上次在画廊看中的那套颜料,太便宜了,配不上你的画。”
陈浚铭低头看着盒子。
包装很精美,是他以前只在画册上见过的顶级颜料,一套要好几万。
他忽然觉得很讽刺。
陈奕恒宁愿花几万块钱买颜料,也不肯花几分钟,好好跟他说一句话。
“替我谢谢他。”陈浚铭把盒子还给林晚,“但我用不着。”
“浚铭,”林晚没接,只是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肯再给他一次机会?”
“机会?”陈浚铭抬起头,眼底一片清明,“林晚,你知道他那天在雨里对我说了什么吗?”
林晚一愣。
“他说,他回来,是为了等我肯重新爱他。”陈浚铭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可他到现在都不明白,爱不是等来的,是做出来的。”
他绕过林晚,往前走。
“浚铭!”林晚在身后叫住他,“那你现在……还爱他吗?”
陈浚铭脚步顿住。
夜风吹过,卷起他的衣角。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回答,声音散在风里: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恨他让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既恨他,又忘不掉他。”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
停车场另一头,黑色的轿车里。
陈奕恒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看见了林晚和陈浚铭的对话,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看见陈浚铭把盒子还给了林晚。
他又搞砸了。
他以为送颜料是讨好,以为送钱是补偿。
却忘了,陈浚铭要的,从来就不是这些东西。
手机震动,林晚发来消息:【他没要。他说,你还不明白。】
陈奕恒闭上眼,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是啊,他是不明白。
他不明白该怎么去爱一个破碎的人,不明白该怎么去修补那些裂痕,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整个银河系。
“陈奕恒,”他对自己说,声音沙哑,“你再试一次。”
“最后一次。”
—
陈浚铭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他推开房门,却发现书桌上放着一束花。
不是玫瑰,也不是百合,而是几枝白色的满天星,很素净,像星星一样。
花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
陈浚铭站在桌前,看着那束花。
他没有碰,也没有扔。
只是静静地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已经沉底的联系人。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颤抖着,迟迟没有按下去。
窗外,夜色深沉。
月光洒在那束白色的满天星上,清冷,寂寞,像极了那个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