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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回去,不是为了还债

长夜未央——囚

陈奕恒辞职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把圣廷学院的平静炸得粉碎。

所有人都在议论,猜测,揣度。有人说他是被架空了,有人说他惹了不该惹的人,也有人说,是为了某个不能说的理由。

只有高三(一)班,安静得诡异。

陈浚铭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画着速写。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凌厉,勾勒出的不是人,而是一座倾斜的塔,摇摇欲坠。

“喂,听说了吗?”前桌压低声音,“陈奕恒真的辞了,据说连股份都捐了一半给慈善基金。”

“疯了吧?那可是陈氏啊!”

“谁知道呢,可能……是为了陈浚铭吧。”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陈浚铭放下了笔。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几个同学,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是淡淡地说:“上课了,别说了。”

那几个人立刻噤声,转过身去。

左奇函从后门溜进来,把一罐热咖啡放在他桌上:“哟,咱们的‘罪魁祸首’今天气色不错啊。”

陈浚铭没接,只是把画纸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他怎么样?”陈浚铭问,声音很轻。

左奇函耸耸肩,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还能怎么样?住酒店呢。杨博文去见过他一面,回来脸黑得像锅底。”

陈浚铭“嗯”了一声,重新拿起笔。

他没问陈奕恒住哪间酒店,也没问他过得好不好。

他知道,那不是他该关心的了。

下午放学,陈浚铭没有等杨博文和张函瑞,一个人去了美术馆。

馆里正在办一个青年画展,策展人是他以前很佩服的一位学长。他一幅一幅看过去,光影、构图、色彩,都很完美。可看着看着,心里却空得厉害。

这些画里,没有灵魂。

或者说,没有他想要的那种……哪怕被灼伤也要靠近的疯狂。

“喜欢这幅吗?”一道女声在身侧响起。

陈浚铭回头,看见林晚。

她穿了一条素雅的白裙子,站在那幅名为《囚鸟》的画前,侧脸温柔。

“林晚?”陈浚铭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兼职做讲解。”林晚笑了笑,“你呢?逃课来看展?”

“嗯。”陈浚铭点头,目光重新落回画上,“画得很好。”

“是好。”林晚看着画,轻声说,“画的是一只鸟,明明笼门开着,它却不肯飞。你说,它是舍不得笼子,还是……已经忘了怎么飞?”

陈浚铭心脏猛地一缩。

他看着画上的鸟,羽毛凌乱,眼神却异常平静,就那样静静地立在笼中,笼门大开,外面是广阔的天空。

“它没忘。”陈浚铭说,声音有些哑,“它只是……不知道该往哪飞。”

“也许,”林晚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得让人心慌,“它等的不是天空,是那个把它关进来的那个人,肯不肯亲手把它放出去。”

陈浚铭呼吸一滞。

两人对视片刻,林晚忽然笑了,转移了话题:“对了,奕恒哥最近……还好吗?”

她问得很自然,没有试探,也没有同情,就像在问一个普通的熟人。

陈浚铭移开视线:“不清楚。”

“我前几天去医院看他。”林晚像是没察觉到他的冷淡,继续说,“他瘦了很多,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我们没说什么,他就坐在那儿,看了一下午窗外的树。”

陈浚铭手指微微蜷缩。

他想象不出陈奕恒安静看树的样子。

在他的记忆里,陈奕恒永远是动的,走路带风,决策果断,像一台永不停歇的精密仪器。

“他说,”林晚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他说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亲手折断了唯一肯飞向他的鸟的翅膀。”

陈浚铭猛地抬头。

林晚却已经转过身,走向另一幅画:“这幅画叫《深海》,讲的是一个人沉下去的故事。浚铭,你觉得,沉到海底的人,还能看得见光吗?”

陈浚铭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林晚什么都知道。

知道陈奕恒的悔,知道他的痛,也知道……他和陈奕恒之间,那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看得见。”陈浚铭轻声说,“只要他还记得,光是什么样子。”

林晚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当晚,陈家老宅。

陈浚铭刚洗完澡,就听见楼下传来动静。

他走到楼梯口,看见杨博文和张函瑞都在,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男人,正围着茶几说话,气氛凝重。

“查清楚了?”杨博文问。

“查清楚了。”其中一个男人点头,“陈总把所有流动资产都变现了,一部分捐了基金,剩下的……全部转到浚铭少爷名下,信托基金,他十八岁之前无权动用,但收益归他。”

陈浚铭站在阴影里,浑身冰凉。

他以为陈奕恒辞职,是惩罚,是逃避。

他没想到,是献祭。

“还有,”男人继续说,“他卖掉了名下所有房产和车,只留了那套小公寓。他说……他不需要那些了。”

“他在哪?”杨博文声音冷得像冰。

“城西,老城区,租的房子。条件很差。”

杨博文猛地站起身,拳头攥得咯咯响:“他什么意思?用这种方式自我感动吗?陈浚铭需要的是他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不是像个苦行僧一样赎罪!”

“博文。”张函瑞拉住他,冲他摇了摇头。

杨博文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颓然坐下。

陈浚铭慢慢走下楼梯。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地址。”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杨博文抬头看他,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把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陈浚铭接过,看了一眼。

很偏僻的地方。

老城区的巷子又深又窄,路灯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陈浚铭按着纸条上的门牌号,找到了那栋破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感应灯坏了,他摸黑上了四楼。

404。

他站在门前,抬手,敲门。

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敲,还是没有。

他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没锁。

门开了。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零星霓虹,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很小,很乱,沙发上堆着衣服,茶几上放着泡面桶和药盒。

陈浚铭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适应了光线,才慢慢看清卧室的方向。

门虚掩着,里面有很浅的呼吸声。

他走过去,推开房门。

陈奕恒躺在床上,背对着他,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动物。他没盖被子,只穿了件单薄的T恤,肩胛骨凸出得厉害,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对折断的翅膀。

陈浚铭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想起小时候,他也这样偷偷溜进陈奕恒的房间,看他睡觉。那时候陈奕恒睡得很沉,呼吸绵长,他会悄悄把被子给他盖好,然后在床边坐一会儿,再悄悄离开。

现在,他不敢靠近。

“谁?”陈奕恒警觉地醒来,猛地翻身坐起。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他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睡意和戒备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狼狈的震惊和慌乱。

“铭铭?”他赤着脚下床,想靠近,又在半途停住,手无意识地拢了拢皱巴巴的衣襟,“你怎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陈浚铭没说话。

他走进房间,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屋子——掉漆的墙皮,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还有几片安眠药。

“这就是你赎罪的地方?”陈浚铭开口,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奕恒喉结滚动,哑声道:“铭铭,我……”

“陈奕恒,”陈浚铭打断他,一步步走近,“你觉得,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陈奕恒僵在原地,看着他走近,却不敢伸手去碰。

“不会。”陈浚铭在他面前停下,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彻骨的清醒,“你住在这里,吃泡面,生病了只吃几片药,这些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陈奕恒脸色瞬间惨白。

“你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你有多痛,你有多悔,对不对?”陈浚铭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你有没有想过,我需要的不是你的痛,是你的命?是你陈奕恒完好无损的命,不是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他猛地推了陈奕恒一把。

陈奕恒猝不及防,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背传来闷响。

“我不要你跪着还债!”陈浚铭声音发抖,终于露出了这几天的第一丝情绪,“我要你站着!我要你像以前一样,站在我前面,替我挡着所有风雨!陈奕恒,你听懂了吗?!”2

段评

最直白的话:你整个人是我的

陈奕恒靠在墙上,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发抖的少年,心脏像是被撕裂开来,鲜血淋漓。

他懂了。

他终于懂了。

他以为自我惩罚能让陈浚铭解气,却不知道,那对孩子来说,是另一种残忍的抛弃。

“铭铭……”他伸出手,颤抖着,想去碰他的脸。

陈浚铭却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回去。”陈浚铭说,每个字都像冰锥,“回到陈氏去。把股份拿回来,把总裁的位置坐稳。你欠我的,不是几滴眼泪,不是几间破房子。”

他看着陈奕恒,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欠我的,是一辈子。”

陈奕恒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

一辈子。

三个字,重若千钧。

他看着陈浚铭转身离开的背影,想追上去,双腿却像灌了铅。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回去。”

陈浚铭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但铭铭,”陈奕恒看着他的背影,眼眶通红,“我回去,不是为了还债。”

他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句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

“是为了……等你肯重新爱我。”2

段评

wc,真的是追妻火葬场

陈浚铭身体猛地一颤。

他没有回头,只是快步走出房间,走出这栋破旧的居民楼,走进外面冰冷的雨幕里。

雨下得很大,瞬间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他站在雨里,仰起头,任由雨水冲刷着脸颊,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泪。

他知道,陈奕恒会回去的。

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从他说出“一辈子”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

可他还是觉得冷。

冷得彻骨。

因为他还记得,很多年前,陈奕恒也曾站在雨里,对他说过一句类似的话。

那时候他说:“陈浚铭,我站在这儿,就是为了等你回来。”

现在,换他站在雨里,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