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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毁了我,那就一样一样还回来

长夜未央——囚

清晨六点,陈家老宅的医务室灯还亮着。

家庭医生收拾着药箱,额角渗着细汗。他刚才给陈浚铭检查过,高烧三十九度二,病毒性感冒加上严重睡眠不足,身体机能已经到了临界点。

“陈总,”医生压低声音,“浚铭少爷这情况,得静养至少一周。他这两天精神压力太大,免疫力几乎崩了。”

陈奕恒站在病床边,背脊挺得笔直,没说话。

他看着床上的人。陈浚铭睡着了,却睡得很不安稳,睫毛不停颤动,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指节泛白,像是在梦里也在挣扎着抓住什么。

“知道了。”陈奕恒终于开口,声音冷得没有起伏,“这几天你住家里。”

医生点头,不敢多言。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某种倒计时。

陈奕恒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陈浚铭额头上空,犹豫了很久,才轻轻落下去。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可陈浚铭却还在往他手心里缩,像只寻求热源的小兽。

“冷……”他含糊地呓语,眉头皱得更紧。

陈奕恒手一滞,随即把那只冰凉的手整个包进掌心。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那只滚烫的手攥着自己,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窗外天色渐亮,晨光一寸寸爬进来,落在陈浚铭苍白的脸上,也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他想起昨天在纺织厂,陈浚铭手腕上那两道红痕。

想起他说“他赢了”时,眼里那片死寂的荒原。

想起杨博文那句“如果他再掉一滴眼泪,我不会再客气”。

陈奕恒闭上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他毁了那孩子的翅膀,现在,又亲手把他锁回笼子里。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上午八点,杨博文和张函瑞赶到了陈家。

他们直接闯进医务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陈奕恒握着陈浚铭的手,坐在晨光里,背影僵硬得像一座雕塑。

“放开他。”杨博文声音冷得像冰,几步上前,就要去掰陈奕恒的手。

陈奕恒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手上的力道收紧了些,把陈浚铭的手更紧地护住。

“杨博文,”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别逼我动手。”

“你还有脸碰他?”杨博文气得发抖,拳头攥得咯咯响,“你看看他现在什么样?陈奕恒,你非要把他逼死才甘心吗?”

“博文。”张函瑞拉住杨博文,冲他摇了摇头。

陈奕恒终于抬起头,看向他们。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深不见底,翻涌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他不会有事。”陈奕恒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对他们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在这,他就不会有事。”

杨博文还想说什么,病床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陈浚铭缓缓睁开眼,视线涣散,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他首先看到的是陈奕恒,然后是杨博文和张函瑞。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眼神空茫茫的,像一潭死水。

“铭铭,”杨博文立刻凑过去,声音放柔,“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陈浚铭摇头,目光却落在了陈奕恒脸上。

陈奕恒迎着他的目光,手还握着他的,没松开。

“奕恒哥……”陈浚铭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的名额……真的恢复了?”

陈奕恒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陈奕恒避开他的视线,站起身,走到窗边,“养好身体,该去就去。”

陈浚铭看着他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忽然笑了,笑得胸腔震动,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杨博文赶紧扶住他,拍着他的背,递过温水。

陈浚铭喝了一口水,平息了咳嗽,才继续看着陈奕恒的背影,轻声说:“可我不去了。”

陈奕恒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了。”陈浚铭重复,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不去巴黎,不去任何地方。”

他看着陈奕恒,眼底那片死寂的荒原,忽然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那光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彻底的、令人心惊的平静。

“你不是要我离你远点吗?”陈浚铭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现在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你就当……我死了吧。”

陈奕恒脸色瞬间煞白。

他站在原地,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杨博文和张函瑞也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陈浚铭会用这种方式“听话”。

不是反抗,不是逃离,而是——把自己活成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就杵在他面前,提醒他,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接下来的三天,陈家老宅静得像一座坟墓。

陈浚铭的病反反复复,烧退了又升。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只是安静地看着天花板,不吃不喝,也不说话。

陈奕恒几乎寸步不离。

他喂水,喂药,用冰毛巾一遍遍擦他滚烫的额头。他不再说“离我远点”,也不再提任何要求,只是沉默地守着,像一个赎罪的囚徒。

杨博文和张函瑞每天都会来,有时带着粥,有时带着水果。他们不再和陈奕恒争吵,只是默默陪着陈浚铭,给他讲学校里的趣事,讲左奇函和张桂源又闯了什么祸。

陈浚铭偶尔会听,偶尔会扯一扯嘴角,但更多时候,还是沉默。

第四天清晨,陈浚铭的烧终于退了。

他醒来时,天刚蒙蒙亮。陈奕恒靠在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眉头紧锁,眼下一片青黑,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床沿,像是生怕他消失。

陈浚铭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陈奕恒的手指。

很凉。

陈奕恒几乎是立刻惊醒,猛地坐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惊惶:“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陈浚铭收回手,摇了摇头。

陈奕恒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脱了力,重重靠回椅背。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想吃什么?我叫阿姨做。”

“想吃……”陈浚铭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小时候你常带我去的那家生煎包。”

陈奕恒一怔。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老城区巷子口的一家小店,老板脾气暴躁,但包子极香。那时候陈浚铭贪吃,每次都要吃一笼,吃完嘴角沾着油,被陈奕恒嫌弃地擦掉。

他以为陈浚铭早忘了。

“好。”陈奕恒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我去买。”

一个小时后,陈奕恒回来了。

保温袋里装着热腾腾的生煎包,还是记忆里的味道。他倒了一碟醋,递到陈浚铭面前。

陈浚铭坐起来,接过筷子,一个一个,慢慢地吃。

陈奕恒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少年瘦削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这一刻,安静得近乎美好,像是从前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早晨。

“好吃吗?”陈奕恒问,声音很轻。

“嗯。”陈浚铭点头,“还是以前的味道。”

他吃了三个,就放下了筷子。

“饱了?”陈奕恒皱眉,“再吃一个。”

“吃不下了。”陈浚铭摇头,看着他,忽然问,“奕恒哥,你后悔吗?”

陈奕恒僵住。

后悔吗?

后悔毁掉他的申请?

后悔说那些伤人的话?

后悔把他逼到这步田地?

“……后悔。”他听见自己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陈浚铭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晨雾一样,一吹就散。

“可我还是不走了。”他说,“不是因为原谅,也不是因为离不开。”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地看着陈奕恒,一字一句地说:

“是因为,我想亲眼看着,你到底要怎么偿还。”1

段评

拿命还吧

陈奕恒心脏猛地一窒。

他看着陈浚铭,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哭鼻子的小男孩,真的长大了。

长成了一把刀,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凌迟着他。

当天晚上,陈氏集团发布了一则公告。

陈奕恒辞去总裁职务,暂由董事会代管,即刻生效。

消息一出,全城哗然。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个被他亲手推开的少年,此刻正坐在陈家老宅的窗前,看着楼下那辆驶离的黑色轿车,眼神平静无波。

杨博文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他辞职了。”

“我知道。”陈浚铭说。

“你不惊讶?”

“不惊讶。”陈浚铭转过身,看向杨博文,“博文哥,你说得对。他毁了我,就该付出代价。”

杨博文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个陈浚铭,冷静、清醒、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

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男孩了。

“铭铭,”杨博文试探着问,“你想要他怎样?”

陈浚铭看向窗外,夜色深沉。

“我要他,”他轻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跪着,把属于我的,一样一样,还回来。”1

段评

铭铭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