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事羞提

叶倾清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林炽鸾抱着手臂，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你摸到东西了，对不对？”

　　叶倾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嘴角弯了弯。

　　林炽鸾看她这副表情，心里就有了数，也不追问，只是哼了一声，伸一巴掌拍在叶倾清肩上，“行啊你，倾清你又有变得像小时候一样了。”

　　叶倾清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哎呦，你轻点，我如今身子是硬朗了不少，但也经不起你这一掌。”

　　“哎呀，心情一激动忘了嘛。”林炽鸾赶紧收了手，语气爽利，“不过——”她偏了偏头，目光往二皇子离去的方向瞟了一眼，“那位呢？看出来了没有？”

　　叶倾清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平常：“大概吧。”

　　林炽鸾“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算了，不想了，先解决眼下吧。”

　　叶倾清没接话，只是垂下眼，将袖口上沾的那点药粉残迹不动声色地蹭了蹭。

　　这时，叶昭临从旁边凑了过来。

　　她挽住叶倾清的胳膊，仰着头，小脸上带着几分犹犹豫豫的神色，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姐姐。”

　　“嗯？”

　　“你方才……是不是故意的？”

　　叶倾清低头看她：“什么故意的？”

　　叶昭临咬了咬嘴唇，声音放得更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你说‘什么都没查出来’的时候，垂着眼，肩膀往下塌了一点，跟上次在……”

　　叶倾清一听脸色微变，手比脑子快，一把捂住了叶昭临的嘴，生怕她说出什么尴尬的黑历史来。

　　“唔——”

　　叶昭临被她捂得猝不及防，眼睛瞪得溜圆，剩下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只能发出含含糊糊的闷响。

　　她如今好赖也算是个清冷端方、不问世事的叶家大小姐形象，怎么到了十岁以前的小时候，就成了上房揭瓦、爬树掏鸟窝、带着林炽鸾满巷子疯跑的混世魔丸。

　　她在现代的时，可压根没有这样的儿时经历。

　　在那边，她从小就是亲戚嘴里“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懂事早熟，见人会问好，待人有分寸，亲戚眼里挑不出错的那种。怎么到了这儿，十岁之前的记忆一恢复，本性直接爆发了？

　　可自打穿越过来，那些属于“叶倾清”的童年记忆碎片，一片一片地回笼。

　　爬树的是她，掏鸟窝的是她，把叶景和的书房翻得乱七八糟、还拿他的策论改名字交上去的也是她，梦里她还在六七岁时，把库房里头的账本翻出来折纸船，被她爹追着满院子跑。

　　虽然她本性里是有那点调皮劲儿、那点爱开玩笑、爱捉弄人的毛病吧，但也没这么闹腾过。

　　她越想越觉得脸颊发烫，忍不住又瞪了叶昭临一眼。

　　叶倾清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旁边没有旁人，才压着嗓子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窘迫：“嘘！你姐姐还要不要脸面了！”

　　叶昭临被她捂着嘴，说不了话，只能眨巴着眼睛看她，那眼神无辜极了。

　　叶倾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口气又堵又好笑，僵了两息，到底还是松了手。

　　她是不怕别的，就怕这小丫头口无遮拦，再把小时候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地抖搂出来。

　　“嘘！”叶倾清压低声音，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你姐姐还要不要脸面了。”

　　叶昭临被她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含含糊糊地“嗯”了两声，半点挣扎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笑得更欢了。

　　林炽鸾耳朵尖，方才那半句“跟上次在”虽然没听全，但“小时候”三个字是听清了，眼睛一亮，凑过来：“什么什么？昭临你说什么？倾清小时候怎么了？”

　　林昱枫也来了精神，跟着凑热闹：“对啊对啊，叶妹妹小时候什么事？快说说，快说说。”

　　叶倾清耳朵更红了，瞪了叶昭临一眼，又瞪林炽鸾，再瞪林昱枫，最后咬牙切齿地说：“没什么，你们听错了。”

　　“没听错，”林炽鸾抱着手臂，一脸笃定，“昭临方才说‘跟上次在’，后面是什么？你说啊昭临。”

　　叶昭临被姐姐捂着嘴，说不出话，只是笑，笑得肩膀直抖。

　　沈慕泽站在一旁，双手抄在袖中，本来是一副看戏的姿态，但见叶倾清这副窘样，忽然来了兴致。

　　他偏了偏头，目光在叶倾清泛红的耳朵尖上停了一瞬，嘴角慢慢弯起来，带着几分欠揍的意味：“哦～叶倾清，你小时候干什么了？”

　　叶倾清瞪他：“你又凑什么热闹？”

　　“怎么了？”沈慕泽理直气壮地往前凑了半步，“你做了什么坏事，还不让人知道？”

　　叶倾清面无表情：“你倒是说说，你小时候干过什么？”

　　沈慕泽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爬树摔下来过，把先生的砚台打翻过，偷吃供桌上的果子被罚跪过——我什么事都敢往外说，你呢？”

　　“我什么都没干过。”

　　“你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

　　“你少来。”

　　“来嘛来嘛，说说嘛，”沈慕泽学着林昱枫的语气，拖长了调子，“我很感兴趣的。”

　　叶倾清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脸，手痒得厉害，指节捏了捏。

　　‘忍不了了，这家伙又欠揍了。’

　　叶倾清松开了捂住叶昭临的嘴，然后攥紧拳头重重锤在他的肩膀上。

　　“啊！不说就不说嘛，怎么还打人啊！”

　　“活该！”

　　叶景和站在几步之外，一直没怎么说话。

　　此刻看见叶倾清这副窘迫的模样，折扇后面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微微弯了起来。

　　他偏过头，用折扇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叶倾清余光瞥见，愣了一下。

　　她这个兄长，平日里一张脸淡得跟水似的，笑的时候十个手指头数得过来，今日还真是为数不多的笑了一回。

　　林炽鸾抱着手臂在旁边看热闹，她跟叶倾清认识这么多年，小时候的事她多少记得些，根本不用问叶昭临。

　　方才那半句“跟上次在”，她其实心里已经有数了，这会儿凑过来纯粹是想看叶倾清窘。

　　叶倾清被几个人围着，耳朵尖又开始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你们是不是都很闲？”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