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话时,目光自然地偏了偏,落在身侧的林炽鸾身上。
林炽鸾愣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接住了这话,朝二位皇子拱手道:“马发狂时臣女正好在旁边,抄近路截了一下,运气好,赶上了。”
李子硕点了点头,赞道:“林姑娘好身手,方才射箭骑术已是不凡,如今看来,胆识也过人。”
林炽鸾爽利地笑了笑:“殿下过奖了。”
三皇子李屹安站在李子硕身后半步的位置,依旧是一副清冷淡漠的模样,目光随意地扫过人群,看不出对什么特别关注。
只是当他的视线掠过叶昭临泛红的眼眶和攥着叶倾清袖子的手时,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
叶倾清撒了谎。
她会轻功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那也算是她的底牌。
以及她和沈慕泽不能表现走得太近。
至少现在不能。
正想着,马场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先生们都匆匆赶来,为首的秦老先生走得满头是汗,袍角被风掀得翻起来,也顾不得去理,一边走一边用手巾擦着额头。
身后跟着的几位先生脸色也都不太好看,有的白着脸,有的皱着眉,还有一个年轻些的先生腿都在抖,也不知是急的还是吓的。
秦老先生走到近前,先朝二位皇子拱手行了一礼,顾不上寒暄,转头便看向叶倾清,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声音里还带着压不住的急促:“叶姑娘,可有大碍?有伤到哪里?大夫呢,快叫大夫过来瞧瞧!”
叶倾清朝他行了个礼,语气平稳:“先生莫急,学生没事,是林姐姐救了我。”
秦老先生听了这话,那口提着的气才松了大半。
他连着“哎”了两声,又说了几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手里那方帕子攥得皱巴巴的,额上的汗擦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身后那位年轻先生也长出了一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吓死我了,方才那马冲出去的时候我腿都软了,要是学生在场上出了事,我这差事也不用干了。”
旁边另一位先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嘀咕的也是我想说的。
二皇子李子硕等秦老先生缓过一口气,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先生,今日之事,吾都看在眼里,马匹发狂冲出场外,幸而没出大事,但马场如今乱着,马匹躁动未平,场边学子人心不稳,依吾看,今日武测不宜再继续。”
秦老先生闻言一怔,随即连连点头,那帕子也不擦了,直接揣进袖里,拱手道:“殿下说得是,说得是,老朽方才也在思虑此事,马场出了这等事,确实不宜再考。”
二皇子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先生不必过虑,今日武测暂且作罢,对外只说马匹突发疾病,马场需要清理整顿,择日再补,诸位学子辛苦了半日,早些回去歇着。”
秦老先生连声应下,转身朝场中那些学子扬了扬手,把二皇子的话复述了一遍。
这时人群外又传来一道带着哭腔的呼喊——
“叶姑娘!”
众人循声望去,是刘昕。
她跑得鬓发全散,脸色比方才请假时更白了几分,眼眶通红,泪水在里头打着转。
她一路踉跄着挤进人群,看见叶倾清的那一刻,眼泪“哗”地就落了下来。
“叶姑娘你没事吧?我听说试测的时候马突然发狂了冲出了围栏,有受伤吗?有没有摔到哪儿?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跟你换了次序,你也不会……”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乱,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叶倾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但此刻周围的人一多,叶倾清又自然地端起了几分原主架子,语气淡淡的,不至于太热络,也不至于太冷:“我没事,你是直接跑来的?身子好些了吗?”
刘昕听她出了事还在关心自己,眼泪更是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地砸在手背上:“我、我没事……你怎么这么淡定啊?明明是你出事了,怎么还反过来关心我啊?如果不是刚刚你和我换了位置,我恐怕……”
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呜咽起来。
叶倾清看出这小姑娘是在自责,心里软了一角。
她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拍了拍刘昕的肩,语气放缓了些,但仍端着该有的分寸:“没事啦,我身上一点擦伤都没有,你不必自责什么。我倒是庆幸还好是我和你换了位置,如果刚才出事的是你就不好了。”
刘昕听了这话,整个人怔住了。
她慢慢放下捂着脸的手,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着叶倾清。
午后的阳光正好,从侧后方斜斜地落下来,给叶倾清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站在那里,身姿笔直,面容素净,不笑的时候眉眼间自有一股清冷疏离的意味,像冬日里覆了薄雪的山巅。可此刻她嘴角微微弯着,那点笑意像冰层下悄然化开的春水,让她整个人忽然柔和下来。
那光晕绕在她周身,衬得她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叶倾清又比刘昕个子高了不少。
刘昕仰着头看着她,泪还挂在睫毛上,目光却亮得惊人,像庙里长明灯映着神像,连呼吸都轻了,仿佛怕惊碎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堵着,一个字都出不来,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
“咳咳!”
不知是谁重重地咳了一声,打破了这氛围。
刘昕猛地回过神来,想到自己方才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哭的糗样,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朵尖一直烧到脖子根。
她双手猛地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漏出来:“那个,你、你没事就好。”
叶倾清没忍住,轻轻“噗”了一声。
小姑娘还害羞了。
这声轻笑极轻,落在旁人耳朵里或许只是一声寻常的气音,但刘昕听见了,捂着脸的手指缝悄悄张开了一条缝,从里面露出一只湿漉漉的眼睛,偷瞄了叶倾清一眼,见她是真的在笑,那笑意里没有半点嘲讽,才慢慢把手指又合上了,但整个人明显松快了些。
叶倾清收回目光,转向二皇子李子硕,神色恢复了方才的平静从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二殿下,方才臣女那匹马,不是突然发疯的。”
李子硕挑了挑眉:“哦?怎么说?”
“马身上没有外伤,地上也没有尖锐之物,围栏完好,马场上没有什么能让马受惊的东西。”叶倾清声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臣女斗胆猜测,问题在马鞍。”
李子硕微微眯了眯眼,收起了脸上那点随意的笑意,沉声道:“你是说,有人动了手脚?”2
情节推进很有意思,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