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够了。”她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的尾音,“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沈慕泽立刻恢复了正常表情,一脸无辜地摊手,“我在很认真地跟你探讨——我到底哪里不行这个问题。你可不能敷衍我,这是我的自尊心问题。”
叶倾清深吸一口气,把笑憋回去。
“行,你很行,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沈慕泽满意地点点头,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不过你的语气可以再真诚一点,比如说‘沈慕泽你可太行了’——”
“做梦。”
“那你至少说个‘谢谢’?”
“谢谢。”
“太敷衍了。”
“爱听不听。”
“好吧好吧,就让我这个老朋友一直伤心吧。”
“好吧好吧,承蒙沈大公子垂怜,小的简直三生有幸啊!”
沈慕泽唇角轻扬,眼底掠过一丝傲娇笑意,故作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
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猛地直起身。
“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他站起来,转身从廊柱后面拎出一个长条形状的东西,用布包着,看不出是什么。他走回来,一屁股重新坐在石阶上,把那东西横放在两人之间。
叶倾清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把长木盒子,做工不算精致,但边角磨得很光滑,像是有人反复用手摩挲过。
“这什么?”她问。
“你打开看看。”
叶倾清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盒盖。
盒子里躺着一把剑。
完整的剑,有剑身,有剑鞘。
剑鞘是深色的木料,没有什么繁复的雕花装饰,但打磨得很仔细,木质纹理清晰可见,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剑柄缠着深色的绳结,手感扎实,不滑手。整把剑不张扬,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种克制的用心。
叶倾清怔住了。
她伸手把剑从盒子里拿出来,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是那种刚好压手的分量。
她试着拔剑出鞘,剑身露出一截,雪亮的冷光在月下一闪,又收回去。
“你……”她抬起头,看着沈慕泽。
沈慕泽正抱着膝盖坐在旁边,见她看过来,挠了挠头,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但耳朵尖在月光下微微泛红。
“就是剑穗还没有给你买。我看了几种颜色,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青色的还是藕荷色的?回头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到时候再挂上去。”
叶倾清低头看着手里的剑,又抬头看着他。
“你大晚上跑过来,就是为了送我这个?”
“当然!”沈慕泽瞪了她一眼,“这东西我让人打了半个月,你之前用的那把木剑,劈了两次就裂了口子,还拿麻绳缠着继续用,寒碜不寒碜?我就想着给你打把真的,反正你现在也练到能摸真剑的程度了,老江说你现在基础功差不多了,可以开始练实战了。”
叶倾清表示她只是想让那把剑尽它最后的作用。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解释什么:“本来想再等几天,等剑穗配好了再给你,但这几天——”他看了她一眼,没说出后面的话。
但叶倾清听懂了。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张崇山的事、叶家的事、还有她说“如果哪天回去了会很舍不得”的时候,声音里的那点颤。
他想让她高兴。
叶倾清低下头。
她把剑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膝上,手指顺着剑鞘的纹理慢慢抚过。
月光下,她的指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我很喜欢。”她说,声音有点闷。
“那是。”沈慕泽顺杆就爬,“我亲自选的材料,亲自盯的工期,虽然我自己不会打铁吧,但我知道什么好看。”
叶倾清没有回答。
她握着剑柄,忽然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月光把她整个人笼了进去,她拔剑出鞘,剑身在夜里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她试着挽了个剑花,手腕一转,剑锋在空中画了个圈。
够利落。
她收剑的时候,稳稳当当。
剑入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响。
她转过身,看着还坐在石阶上的沈慕泽。
“谢了。”她说。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沈慕泽坐在石阶上,仰头看着她。他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揶揄的、促狭的笑,而是一种安静的、放心的笑。
“不客气。”他说。
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剑。
“不错不错,你的第一把剑可是我送的,怎么着,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我?”
叶倾清笑了一声,把剑收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抱在怀里。
“谢谢你,沈慕泽。”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种让人没法不当真的分量,“这把剑,我很喜欢。真的。”
她就那样站在月光下,抱着剑,仰着脸看着他,目光直直地、毫不闪避地落在他脸上。没有低头,没有绞手指,没有耳尖泛红。只是安安静静地、坦坦荡荡地,把一句感谢说到了底。
沈慕泽站在原地,看着她这副模样。
月光下的她,笑容干净得像一泓清泉,眼睛亮得像盛了碎星。她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看着他,没有一丝躲闪,没有半点扭捏——
他的耳朵尖忽然开始发烫。
“咳。”他清了清嗓子,别开视线,假装在看天上的月亮,“那个……你喜欢就行。”
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紧绷。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耳廓却红得像要滴血。
“行了,东西送到了,你可以走了。”她说。
沈慕泽站在她面前,看着她抱着剑盒子站在月光下,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衣角微微飘着。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跟你客气什么?”
沈慕泽想了想。“也是。”
他转身往院门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倾清。”
“嗯。”
“就算哪天真的回去了——”他的声音从夜风里送过来,轻得像是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你也不是一个人回去。”
说完这句话,他轻功一跃跳到了房梁上。
叶倾清站在原地,抱着那把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里。
风吹过来,很凉。
她把剑盒抱紧了一些。
那木头是温热的。
月亮还挂在天上,圆圆的,亮亮的。
叶倾清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剑盒,又抬头看了看月亮。
然后她弯了一下嘴角。
“知道。”她对着月亮说。
月亮不会回答。
但她知道有人听见了。
沈慕泽站在房梁上看着她抱着剑盒往屋里走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晚安,叶倾清。”他在身后喊了一声。
“晚安。”叶倾清头也没回,但声音里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笑意。
在叶倾清抱着剑盒转身回屋前,加一句: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剑穗。”她说,“青色的吧。”
沈慕泽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行,青色。”
门合上了。
沈慕泽站在院子里,仰头看了一眼月亮,伸了个懒腰。
“搞定。”他自言自语。
门合上之后,沈慕泽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指尖碰到了她的肩,那一点余温像一枚很小的、易碎的标记,停在皮肤上。
他攥了攥手指,像是要把那个温度留住。
然后他仰头看了一眼月亮,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走了。
那口气在夜风里散成一片白雾,很快就看不见了。1
笑不活了,这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