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凉风吹过,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肩膀被人从左边轻轻碰了一下。
她扭头看,没有人。
空荡荡的院墙,月光下自己的影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回头。
下一刻,一只手从右边悄悄伸过来,目标明确地直奔她的另一个肩膀。
叶倾清头都没回,手一抬,精准地扣住了那只手腕。
“哎——”
沈慕泽被吓得浑身一抖,差点没站稳。
叶倾清这才慢慢转过头来,月光映在她的眼底,冷冷清清的。她盯着沈慕泽,语气不咸不淡:“大晚上的,想干嘛?”
沈慕泽挣了两下才把手腕抽出来,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我要拍你另一个肩?”
“我还不知道你了?”叶倾清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月亮。
沈慕泽噎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在她身边一屁股坐下来:“好吧好吧。”
他偏过头,定定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认真:“就猜你睡不着,所以就来找你了,高不高兴?失眠了还有我这么一个风流倜傥的帅哥朋友陪着。”
叶倾清沉默了两秒。
“……是是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敷衍得像在哄一个三岁的孩子,然后她扭过头,不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回那轮月亮上。
沈慕泽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着她——月光下她的侧脸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过分。
那种安静不是平和,而是一种强压着什么东西的、刻意的静。
像水面结了冰,看着平整,底下却有暗流。
他咳了一声,试探着开口:“怎么了?心情不好?”
“没有。”叶倾清回答得很快。
快得不假思索,像是在等这个问题。
沈慕泽没说话,耐心地等着。
果然,安静了片刻之后,她忽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在想,在这里待久了,如果哪天回去了我会很舍不得……”
风穿过院子,吹动了檐下的一盏残灯,那盏灯晃了晃,又稳住了。
沈慕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披在她肩上快要滑落的薄毯子往她肩上拢了拢,动作很轻。
“别说,我也是。”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像是夜风把那些惯常的吊儿郎当吹散了些,露出底下一点真东西。
他收回手,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着月亮,月光把他的侧脸镀成一层银白色。
“你想啊,在那边吧——咱俩都不差钱。你拿回了你爸妈的遗产,我那房子地段也不错,真要算起来,都是小富婆小富翁级别的。”他说着,自己笑了一下,“可那又怎样呢?回去之后,还是一个人住那套大房子,冰箱里的牛奶还是没人喝,厨房还是没人用。”
叶倾清偏过头看他,轻声道:“不是有我陪着你一起住吗?”
沈慕泽没有看她,语气带着点别扭的执拗:“可你……迟早还是要搬出去的啊。”
叶倾清手托着下巴,“也是。”
随后沈慕泽目光落在月亮上,“咳咳。”声音慢慢沉下去。
“我舍不得林肆那个傻小子。你别看他平时一副精明样,其实就是个一根筋的实心眼,我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让他蹲墙角他真蹲——你说这种傻子,我要是突然不见了,他得急成什么样?”他顿了顿,“还有林伍,闷葫芦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可他办事最靠谱,我交代的事从来没出过纰漏。我还没帮北川报了他的仇,九霄门那些事还没查清楚,我要是就这么走了——”
他没说下去。
夜风从廊下穿过来,把檐角那盏残灯吹得轻轻晃了晃。
“嗯,还有我现在的父母。”沈慕泽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虽说咱们穿来的时候就知道,再过几年沈家要出大事——边关告急、父亲母亲双双战死、家破人亡。可……”他顿了顿,“可他们现在是真对我好。我母亲,每天让厨房炖汤送到我书房,说我‘读书辛苦,要补补’;我父亲,那个在外头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回家跟我说话会斟酌措辞,怕我不自在。”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暖意。
“回去?回去有什么?回去就是一套空房子,一个没人说话的客厅,一个连外卖都不愿意多点的餐桌。”他转过头看着叶倾清,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可在这儿不一样,在这儿有他们,有你哥他们,有——”他顿了顿,“有人半夜睡不着会坐在院子里看月亮,而我知道她会在这里。”
叶倾清没有说话。
但她攥着薄毯子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沈慕泽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弯了一下,“所以,别想那么多了,既来之则安之,想那么多也没用,要是真回去了不还有我这个老朋友吗?”
可叶倾清还是没反应。
低着头,睫毛垂着,不知道是在听还是没在听。
沈慕泽等了片刻,见她这副闷葫芦样,忍不住了。
他猛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骤然切换——从温和关切,变成了一种夸张到近乎做作的震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一个“O”型。
“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舞台剧演员念台词般的浮夸,“有我这个老朋友你还这么不开心?我——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家财万贯、幽默风趣、善解人意、文武双全的沈慕泽沈大公子——给你当朋友,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越说越来劲,一只手捂住了心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天哪,我太伤心了,我掏心掏肺给你熬鸡汤,我大半夜不睡觉陪你坐在院子里吹冷风——结果你居然连看我一眼都不看?”
他侧过脸,用一种“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的眼神偷瞄叶倾清。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最好的朋友的?你说,你摸着良心说,我这个老朋友到底哪里不行?是长得不行,还是人品不行,还是——”
他终于没编下去,因为叶倾清抬起头了。
她看着他。
月光下,沈慕泽那张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浮夸表情,嘴巴微张,眉毛一高一低,整个人定格在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上。
叶倾清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都跟着抖了一下。

有真人吗
太太写得超棒,看得好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