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义兄,听说你昨日又往城南跑了一趟?怎么,又去会你那相好的?”
“滚!少胡说八道!我那是——嗯?”
有人说笑声在经过雅间门口时顿住了。
门虽说是关着,但是云青和云泊在在门外望风,张天义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跟在叶倾清身边的婢女云泊。
“哟,这不是叶倾清的婢女吗?”他挑了挑眉,语气陡然变得阴阳怪气,那调子听着就让人心里发堵,“怎么,你家小姐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出来吃酒?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着,他便抬脚要去踹那扇门。
“公子请自重!”云青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拦住了他,脸色凝重。
张天义被拦,顿时嚣张起来,猛地甩开云青的手:“让开!一个卑贱的婢女也敢拦我?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教训!”
云泊站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忍不住反驳:“我家小姐行事光明磊落,岂容你这般污蔑!公子说话还是积点口德为好!”
“嘿,还敢顶嘴?”张天义被激怒了,扬手就准备打过去。
就在这时,雅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叶倾清推门而出,目光淡淡扫过张天义,眸中满是嫌恶,像在看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语气冷得近乎结冰:“闹够了就滚。”
身后跟着三五个狐朋狗友,一个个歪着脑袋往雅间里瞧,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
“怎么,”张天义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目光在三人脸上扫来扫去,“你们叶家还没被抄家呢?还有心思出来喝茶?”
叶景和立于叶倾清身后,冷眼睥睨,眼底翻涌着鄙夷,看他如同看一堆败絮。
“呵。”
一声轻嗤,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叶昭临眉头紧锁,眸光寒冽,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意,正一寸寸压向张天义。
张天义却浑然不觉,依旧口出狂言。
叶倾清听着张天义那欠揍的声音,原本还能忍。
这两日积压的烦躁、隐忍、假装平静…
她一直在忍。
可张天义越说越来劲,嘴里的词儿越来越难听。
“你们父亲通敌叛国,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这些当子女的,能好到哪儿去?一窝子……”
话没说完。
她面无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二话不说,拳头裹挟着冷风,二话不说便狠狠砸向了张天义的面门。
张天义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只拳头在视野里迅速放大。
“砰!”
那拳又快又狠,结结实实地砸在他鼻梁上。
张天义整个人往后一仰,踉跄了好几步,被身后的人扶住才没摔倒在地。
他捂着鼻子,指缝间渗出血来,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你——你敢打我?!”他的声音又尖又响,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你知不知道我姨母是——”
“打你就打你了!”叶倾清甩了甩手腕,冷冷地看着他,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刀刻出来的,“怎么?你还想挑日子?”
张天义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捂着脸,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他那件锦缎袍子的前襟上,疼痛、羞辱、愤怒一齐涌上来,把他的脸烧成了一种可笑的紫红色。
他猛地转头,瞪着身后那几个人。
“上啊!愣着干什么?!”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动脚,更没有一个人动手。
“废物!你们都是废物吗?!”张天义的声音又尖又厉,像一块铁皮被人在石头上反复刮擦,“一个个的,不上,就看着我被打?!”
他指着叶倾清,手指在颤抖:“上啊!怕什么?再过几天她们家就要被抄了!”
那几个人还是没动。他们的目光在张天义和叶倾清之间来回游移。
张天义急了。
他知道,如果今天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往后他在这个圈子里就再也抬不起头。被一个女人打了,连还手都不敢——这话传出去,他张天义三个字就是个笑话。
“给我打!”他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谁打的最狠,我让我爹给他,升官!发财!什么好处都行!”
重赏之下,终于有几人动了。
叶景和挡在叶倾清身前,云泊和云青也伸出手臂挡在前面,不让他们靠近一步
那几人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了。
正当双方对峙不前时,那群人里最角落的一个动了。
他咬着牙,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闷哼一声,猛地冲了上来。旁边的几人见有人带头,那股僵住的劲儿忽然找到了出口——有人跟着冲,有人还在犹豫,犹豫的那两个被人流一推搡,踉踉跄跄地也跟着上来了。
叶倾清见此,不退反进。她微微沉肩,重心下沉,右手已经握成了拳——练了半个月,也该试试成色了。
然而她还没出手,身前的人已经掠了过去。
是云泊。
她一脚蹬在桌沿上借力,整个人腾空而起,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砰!”
冲在最前面那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胸口就挨了一脚。
那一脚力道大得惊人,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往后倒飞出去,撞翻了身后跟得紧的两个人。
三人滚作一团,砸在楼梯口的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木栏杆“咔嚓”一声裂了道缝。
剩下两个躲开了的,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另一道身影截住了。
云青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一记干脆利落的扫堂腿,冲在最前的那人应声倒地,后脑勺磕在地板上,疼得直抽气。最后一个人转身想跑,云泊已经欺身而上,双手扣住他的手臂,腰胯一拧——
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那人在空中划了半个圆,“啪”地一声拍在地上,尘土都震了起来。
他仰面朝天,眼睛瞪着楼板,像是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飞起来的。
前后不过几息。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五六个人,有的捂着胸口哼哼唧唧,有的抱着腿直抽气,还有的干脆躺平了装死,连哼都不哼了。
叶倾清站在原地,拳头还握着,却一拳都没打出去。
她看着云泊拍掉手上的灰,转过身来,那张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温柔柔的表情,甚至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小姐,没吓着您吧?”
“………”
叶倾清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又闭上。
‘原来她家云泊这么强的吗?平日里轻声细语,温温柔柔的那个小丫头搞这么反差?!’
她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我——靠——”
身后,云青已经站回了原位,神色如常,
张天义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近乎绝望的羞愤。
“你们——”他的声音发抖,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怕的。
“再来啊,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叶倾清往前迈了半步,顿了顿,弯下腰,凑近了些,“怎么?现在舌头被猫叼走了?还是说,张公子只会站着说话,坐下来就不会了?”
张天义捂着脸,恶狠狠地瞪了叶倾清一眼,又看了看她身侧的几人。
张天义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终一个字都没敢再说。
叶倾清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还不走,还想再来一拳?”
话落,他赶忙爬起来,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被狗撵了似的,几个跟班连忙跟上,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楼梯口。
叶倾清转过身,走回桌边,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完。
“爽了?”沈慕泽从门后的角落探了出来问。
刚才叶倾清听到又是张天义那畜生来了,就抓着沈慕泽和江北川两人往门后的角落塞,“你们先躲起来,我要把他的牙给锤掉。”
林肆也自觉地跟着躲在门后偷听。
“爽了。”她把茶盏往桌上一搁,“晦气的人,就该用最直接的方式打发。”
叶景和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
叶昭临抬起头,看着姐姐。
她轻声说,“姐姐好厉害。”
叶昭临又转头看向叶倾清身侧站着的云泊,眼睛亮晶晶的:“云泊也很厉害!云青也是!”
云泊被夸得脸颊微红,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绞了绞袖口,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耳畔:“没有啦……都是从小跟着兄长和公子一起学的,只是些皮毛罢了,哪有什么厉害的……”
叶倾清听到此话,面上冷静,咽了一下口水,嘴角又不经抽了抽,‘皮毛?一脚把一个大男人踹飞三米远叫皮毛?’
她默默把茶杯放下,决定不接这话。
叶昭临却没被云泊的“谦虚”糊弄过去,歪着头看她,认认真真地说:“没有哦,可我觉得很厉害,特别厉害。”
云泊的脸更红了,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薄粉,低下头去摆弄茶壶,嘴里嘟囔着:“二小姐别夸了,奴婢真没什么……”
云青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但叶倾清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沈慕泽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开了口,“张天义回去,必定会跟张崇山告状。”随后顿了顿,“张崇山知道你们在外面怕是会觉得不对劲,以免夜长梦多,会更着急动手。”
叶景和点头:“让他急,急中出错,棋才有破绽。”
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2
(੭ˊᵕˋ)੭ 这段看得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