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和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事情你们都听说了,边境的密报,市井的谣言——背后是同一只手。”
沈慕泽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张崇山。密报、谣言、接下来就是朝堂上的弹劾——三步棋,一步接一步。”
叶昭临坐在树根上,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越听越心惊。她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沈慕泽,最后看向兄长。
叶景和接收到她的目光,声音放轻了些:“这些事,回去再和你细说。”
叶昭临咬着唇,点了点头。
林昱枫站在一旁,听完了全程。他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眼睛却很亮。
等叶景和说完,他才开口,语气一反常态的严峻:“景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叶景和看了他一眼:“有安排。”
“什么安排?”
叶景和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林昱枫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么。
“最近你和炽鸾,”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暂时先不要和我们走得太近。”
林昱枫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说什么?”他的眉头拧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火气,“你这话什么意思?”
“避嫌。”叶景和说,语气平淡,“事情结束之前,你们不要和我们走得太近。”
林昱枫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滚烫的水。
“叶景和,”他一字一顿,“你当我林昱枫是什么人?贪生怕死之辈?趋利避害之徒?”
“哥!”林炽鸾一步跨上前,拉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力道不大,但那只手稳稳地扣在他小臂上,在告诉他:停。
林昱枫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林炽鸾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玩笑,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恳求的认真。
“他不是那个意思。”林炽鸾说,声音不高,却稳得很,“你听他说完。”
林昱枫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要把胸口的火气一起吐干净。
“……我知道。”他低声说,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
他抬起头,看着叶景和,眼睛里有不甘,有委屈,还有一种“我也知道这是对的但就是很难受”的情绪。
叶倾清看着林昱枫这副模样,轻声开口:“昱枫哥,没事的,我们都知道。”
林昱枫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当一些,“你们要是需要帮助,尽管给我传信,明的暗的,能帮的我都帮。”
叶景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嗯。”他说。
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的重量,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林炽鸾走上前,用力握了握叶倾清的手,又握了握叶景和的手,最后转向沈慕泽,点了点头。
“走了。”她说,声音干脆利落。
她拉着林昱枫转身,走得毫不犹豫。
兄妹俩的背影在梧桐树下渐行渐远。
榕树下只剩三个人——叶景和、叶倾清、沈慕泽。
风穿过枝叶,吹起他们的衣角。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多余的话。
叶倾清先开了口:“我先带昭临回学堂。”
“嗯。”叶景和点头。
叶倾清牵着叶昭临的手,穿过梧桐树下斑驳的光影,朝学堂走去。
————
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放学的钟声响起时,叶昭临收拾好东西,跟在叶倾清身后,走出了学堂的门。
晚饭后,她被叫到了书房。
叶倾清和叶景和都在。
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没有别人。
只有他们三个。
叶倾清没有绕弯子,直接把这一个月来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叶昭临。
从周婆子到绿翘,从伪造的书信到藏在书房的印章,从市井的谣言到朝堂的弹劾——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她都说得清清楚楚。
叶昭临听着,眼睛越睁越大。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一个月来,姐姐和兄长总是神神秘秘地关在书房里说话;为什么沈慕泽隔三差五就往叶府跑,不只是为了帮姐姐练武,而是……
“你们……”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你们瞒了我这么久?”
叶倾清看着她,没有解释,也没有道歉。
“昭临,”她只是说,“不是不信任你,是不想让你担惊受怕。”
叶昭临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着唇,忍住了,用力点了点头。
“那我能做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很坚定。
叶倾清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照顾好自己,”她说,“别生病,别受伤,别让那些人有机会拿你当靶子。”
“其他的,”她顿了顿,“交给姐和兄长。”
“还有沈大哥?”叶昭临问。
叶倾清的手顿了一下。
“……嗯,还有沈慕泽。”
叶昭临看着姐姐那瞬间不自然的表情,弯了弯嘴角,没有追问。
叶景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父亲说了,”他开口,“明日你们就别去学堂了。”
叶昭临点了点头。
第二日,沈慕泽没有来叶府。
叶家被盯得太紧了,沈慕泽的父母也让他最近不要外出。
从清晨起,府门外就多了些生面孔——卖菜的、挑担的、蹲在墙角晒太阳的,一个个看似寻常,眼神却总往叶府大门的方向飘。
明哨暗桩,将府上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约在了城南一家不起眼的酒楼。
雅间在二楼,临街,窗纸糊得厚实,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沈慕泽先到了,点了一壶茶,靠在窗边等着。
叶家三人从后门出来,绕了两条巷子,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拐进了酒楼的后门。
“张崇山的人已经把府外上下盯死了。”沈慕泽给三人倒了茶,“今日一早,兵部就有人递了折子——参叶大人‘私通北狄,图谋不轨’,折子被内阁压下了,但这种东西,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叶景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压不下就不必压,让他们递。”
沈慕泽看了他一眼。
“火候还不够。”叶景和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那封‘密信’还没有‘搜’出来,现在弹劾,证据不足,他们要的是人赃并获——信要搜出来,才坐得实。”
“所以他们在等。”沈慕泽说。
“在等周婆子动手。”叶景和点头,“信已经做好了,只差最后一步——放进书房。”
叶倾清听着,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周婆子那边,盯紧了?”
“林伍在盯着。”沈慕泽说,“她一动,我们就知道。”
茶还没喝几口,楼梯口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几道说笑声。2
好甜的小云朵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