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指在衣摆上蹭了蹭,面不改色:“那是林兄掰的,他嫌太大,掰了一半给我。”
“哦,林大哥掰的,那他掰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
“……我帮他拿着。”
“帮他拿着,顺便帮他把掰歪的边角修整齐?”
沈慕泽看着她。
叶倾清也看着他,嘴角微微弯着,是那种“你继续编”的表情。
两人对视了一个呼吸。然后沈慕泽忽然笑了,把那块桂花糕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谢了,比桃花酥甜。”
“桂花糕本来就比桃花酥甜。”
“我说的是实话。”
叶倾清把桃花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酥皮在齿间化开,甜而不腻。“还行。你这块没白拿。”
“那是,我特意挑的。”
“挑的?不是林大哥掰剩下的?”
“……你到底要不要?”
“要,已经吃了。”
沈慕泽看着她。
叶倾清又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吃得理直气壮。
夕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亮。
她把剩下的桃花酥用油纸重新包好,放进袖袋里,抬头看见沈慕泽还骑着马走在车窗边,桂花糕拿在手里,还剩大半块。
“看什么?”
“看你吃了我的桃花酥,连句谢都没有。”
“我用桂花糕换了,扯平。”
沈慕泽把那半块桂花糕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扯平。”
他顿了顿,又说,“你那桂花糕,带了多少?”
“两块。”
“两块?你就带了两块,还分我一块?”
“嫌少?那还我。”叶倾清伸出手。
沈慕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吃完了。”
“那下次别问。”
“下次我自己带。”他想了想,“带四块。”
叶倾清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声。“行啊,你带四块,我帮你吃两块。”
“你带两块,分我一块,我带四块,你吃两块,这笔账,我怎么算都是亏。”
“那你别带。”
“带还是要带的。”沈慕泽说。
他握着缰绳,目视前方,“你带的桂花糕太甜了,下次我带不甜的。”
叶倾清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回窗外。“桂花糕本来就是甜的,不甜的叫什么桂花糕。”她顿了顿,“不过你要是能找到不甜的,我也尝尝。”
“行,说定了。”
沈慕泽偏过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车窗外,林昱枫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他正在跟叶景和讨论望月楼新换的厨子手艺如何,叶景和偶尔应一两个字,声音淡淡的。
山道蜿蜒,桃花落了满径。
前面传来林炽鸾的大嗓门,好像在跟谁争论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桃花酥,拿起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酥皮在齿间化开,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桃花香。
她把剩下的大半块用油纸重新包好,放进袖袋里。
然后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帘子理好,指尖碰到窗框上落着的一瓣桃花。拈起来看了看,也放进了袖袋。
车窗外,沈慕泽骑着黑马。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山道上,手指在缰绳上轻轻叩着——轻得像是只是在打拍子。
林昱枫还在滔滔不绝地讲望月楼的菜,叶景和偶尔应一声。沈慕泽忽然笑了一下。
“林兄,你对京城吃食是真有研究。”
“那是!”林昱枫来劲了,“改天我给你画一张京城美食地图,哪家馆子什么菜好,我都标上。”
“那先谢了。”
“客气什么,以后你请我吃就行。”
沈慕泽笑了一声。
马车里,叶倾清听着车窗外你一言我一语的吵闹声,弯了弯嘴角。
她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肩上的叶昭临——少女睡得很沉,睫毛垂着,呼吸均匀,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桃花酥。
那是林炽鸾方才递进来的,
她把叶昭临手里的桃花酥轻轻拿下来,用油纸包好,和自己的那块并排放着。
然后重新坐直,望向车窗外渐浓的暮色。
夕阳沉入地平线,天边最后一抹橘红也淡了。
暮色四合,山道两旁亮起了灯笼,昏黄的光晕沿着山路蜿蜒而下,像一条睡醒的火龙。山道旁的桃花在灯笼光里变成了深浅不一的暗粉色,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进光晕里,又落进黑暗。
马车走得很慢,叶昭临睡梦中往姐姐肩上又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叶倾清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目光落在车窗外那道骑在黑马上的背影上。
林昱枫正在跟沈慕泽讨论边外的月亮和京城的月亮哪个更圆——这个话题不知道是怎么从酱肘子拐过来的,但他讨论得极其认真,甚至还拉叶景和评理。
“景和,你说,京城的月亮是不是比边外的圆?”
叶景和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还没升起来。“今天没月亮。”
“假设有。”
“没看过边外的月亮。”
林昱枫被噎住了。
他转头向沈慕泽求助:“沈兄,你看过边外的月亮,也看过京城的,哪个圆?”
沈慕泽想了想,认真地说:“差不多。”
“差不多?”
“月亮这个东西,走到哪儿都是同一个。”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你在边外看的是它,在京城看的也是它,圆不圆,跟地方没关系。”
林昱枫琢磨了一下,觉得这话好像有道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他正要追问,前面传来林炽鸾的声音:“到了到了!前面就是山脚了!”
山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来接人的马车和轿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灯笼光连成一片,暖融融的。学子们三三两两地下山,各自寻自家的车轿。道别声、招呼声、马匹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散了场的集市。
叶倾清轻轻拍了拍叶昭临的肩,“昭临,到了。”
叶昭临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睡意:“……到了?”
“嗯。换家里的马车。”
叶昭临打了个哈欠,乖乖起身。叶倾清先下了马车,回头伸手扶她。叶昭临搭着姐姐的手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叶倾清扶住她的胳膊,等她站稳了才松手。
不远处,沈慕泽也下了马。
他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侍从,活动了一下手腕。
灯笼光落在他身上,把那身月白圆领袍映成了暖黄色。他往叶家马车那边看了一眼——叶昭临正被叶倾清扶着上车,叶倾清站在车旁,侧脸映着灯笼光,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来。
她没有往这边看。
沈慕泽刚要收回目光,叶倾清却忽然回过头,视线直直地往这边投来。
沈慕泽眼神一闪,随即脸上挂上一抹欠揍的笑,对着她比了个中指。
叶倾清见状,眉头一蹙,也龇牙回敬了一个表情,随即毫不犹豫地也比了个中指回去。
沈慕泽低低嗤笑一声,非但没收敛,还腾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对着她比划,一脸嘚瑟又欠收拾的模样,挑眉冲着她挤眉弄眼,嚣张得不行。
叶倾清当场被他气笑,半点不示弱,也干脆双手齐上,动作怼得明明白白,眼神里满是嫌弃,仿佛在说这人简直没救了。
沈慕泽看得乐呵,还故意抬了抬下巴,冲她做了个鬼脸,舌尖轻轻抵了抵腮帮,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欠揍样。
叶倾清翻了个大白眼,嘴角却压不住往上翘,抬手对着他隔空做了个往下拍的动作,像是在拍掉什么讨人嫌的东西,满脸写着幼稚至极。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旁若无人地互相花式挑衅。
叶倾清胳膊一抬,隔空对着他比出作势要打人的手势。
沈慕泽挑眉,故作夸张地捂住心口,做出一副被伤到的浮夸模样,唇角的笑意却越扩越大。
叶倾清看了简直无语至极,心里暗自腹诽,这人真是太欠揍了。
她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脸上写满了嫌弃二字。干脆抬手冲他做了个驱赶苍蝇的嫌弃手势,嘴角扯着嘲讽的弧度,眼神里满是懒得搭理他的无奈。
沈慕泽见她这副气鼓鼓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反倒笑得更欢了,半点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还故意慢悠悠歪头,继续跟她隔空较劲,一副不把她惹毛绝不罢休的损友做派。
叶倾清摆摆手,转身走了,她走回叶家马车旁,踩蹬上车,帘子落下来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慕泽还站在原地,灯笼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她这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帘子落下了。
马车里,叶昭临靠着车壁,迷迷糊糊地问:“姐,你刚才跟谁说话?”
“沈世子。”叶倾清说。
叶昭临“哦”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睁开眼,看了看姐姐。
叶倾清正靠着车壁,望着车窗外,叶昭临把目光收回去,重新闭上眼睛,往姐姐身边蹭了蹭。
马车走远了。
沈慕泽还站在原地。
林肆迎上来,低声道:“世子,该上车了。”
“嗯。”他转身往马车走。2
磕到了,这对互动好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