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春风从草甸那头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桃花的气息。
学子们有的坐着马车,有的骑着骏马,纷纷朝着回家的方向赶去。
叶倾清和叶昭临坐的是马车,车厢不大,铺着藕荷色的软垫,车窗开着半扇,晚风裹着桃花香灌进来,把帘子吹得一鼓一鼓的。
叶倾清和叶昭临坐的是马车。叶昭临靠在车壁上,揉了揉肚子,小声说:“姐,你饿不饿?我有点饿了。”她中午吃得不多,下午又是骑马又是射箭,早就消化干净了。
叶倾清也饿了。她正想说“忍一忍,回去就吃饭了”,车窗外忽然传来林炽鸾的声音。
“饿了吧?”
林炽鸾骑着枣红马走在马车旁边,手里举着一个油纸包,笑眯眯地晃了晃。“我就知道。带了一盒桃花酥,先垫垫。”
她打开油纸包,从车窗递了几块进来。
桃花酥做得精致,粉色的酥皮层层叠叠,中间点了朱红色的花蕊,在夕光里显得格外好看。
叶昭临接过,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林姐姐真好。”
又走了一段。
叶昭临把桃花酥吃完了,靠在车壁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眼睛已经闭上了,嘴里还在嘟囔:“我没睡……”
叶倾清伸手把她的脑袋轻轻拨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叶昭临含糊地“嗯”了一声,蹭了蹭,找到了一个舒服的角度,呼吸渐渐均匀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车轮碾过砂石的辘辘声,和远处传来的马蹄声。
叶倾清没有困意,她侧过头,看着车窗外。
山道两旁,桃花落了满径,被马蹄踩碎的花瓣碾进泥土里,香气却更浓了,骑马的学子们三三两两地从车窗外经过,说笑声被风扯碎,飘进车厢里,又飘远了。
马车后面,几匹马不紧不慢地走着。
林昱枫骑在花斑马上,正兴致勃勃地跟沈慕泽讲京城哪家馆子的酱肘子最地道——从城南讲到城北,从肘子的肥瘦比例讲到卤汁的配料,事无巨细。
沈慕泽骑着黑马走在他旁边,不时应一声,语气随意。
叶景和骑在马上,走在林昱枫的另一侧,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神色淡淡。夕阳把他的侧脸镀成一层暖金色,那双单凤眼微微垂着,像是在听,又像只是在看路。
林昱枫讲完酱肘子,又讲起京城哪家酒楼的桂花酿最好。
讲着讲着,他忽然转头看了叶景和一眼。
“景和,你说是吧?上回咱们去的那家望月楼,桂花酿确实不错,就是菜差点意思。”
叶景和“嗯”了一声。
林昱枫对这个回答显然不满意。“‘嗯’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酒好,菜一般。”
“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林昱枫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起的认可,转头对沈慕泽说,“沈兄,改天咱们一起去,望月楼的桂花酿,配上他们隔壁那条街的酱肘子——绝了。”
沈慕泽笑了一下,“行。”
林昱枫又转向叶景和:“景和你也去,上回你说要请我,还没兑现呢。”
“记着。”
“你每次都记着,就是不请。”
“这次请。”
林昱枫满意了。
但他似乎想起什么,又看了叶景和一眼,叶景和今天话比平时还少,平时虽然也淡,但偶尔会主动说两句,今天一路上几乎没开过口。
“景和,你是不是累了?”林昱枫问。
叶景和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还好。”
林昱枫想了想,从马背上的袋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喏,炽鸾给的桃花酥,我藏了两块,你吃。”
叶景和看了一眼。“不用。”
“你中午没怎么吃东西,别以为我没看见。”
叶景和沉默了一瞬,伸手接过。
他打开油纸,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剩下的重新包好,放进袖袋里。
林昱枫看着他吃完,才转回去继续跟沈慕泽聊酱肘子。
但他没有再把马骑到沈慕泽那边去,而是保持着三个人并行的位置。
沈慕泽在右,叶景和在左,他自己在中间。
花斑马走得不太安分,一会儿快一会儿慢,他就一会儿拽缰绳一会儿松缰绳,忙得很,嘴上却一刻不停。
沈慕泽看着林昱枫,他嘴里滔滔不绝地讲着京城美食地图,手忙脚乱地控着马,身子歪歪扭扭的。
但不管马怎么走,他始终没有偏到沈慕泽那边去。
三个人之间的距离,差不多一直是均等的。
沈慕泽把目光收回来,看向前方的山道。
一匹黑马不紧不慢地走在马车斜后方,与车窗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
叶倾清的目光落在那匹马上,停了一瞬。
沈慕泽骑在黑马上,缰绳松松握着,夕阳把他的侧脸镀成一层暖金色,那双桃花眼微微眯着,望着前方的山道,不知在想什么。
又一阵风灌进来,帘子被吹得翻卷起来。
一团黑影从窗外飞进来,越过叶倾清的指尖,落在软垫上。
她低头一看。
是一块桃花酥,用油纸垫着,粉色的酥皮层层叠叠,中间点了朱红色的花蕊,油纸的一角被捏皱了,像是随手从哪儿掰下来的,边角毛毛糙糙。
叶倾清抬头往车窗外看。
黑马还走在斜后方。
沈慕泽正偏头听林昱枫说话,姿态懒散,右手搭在缰绳上。
夕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不清表情。他没有往车窗这边看,但左手垂在身侧,指尖上沾着一点油酥的碎屑。
叶倾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桃花酥,又看了看他指尖那点碎屑。
‘这家伙…’
她把桃花酥放在软垫上,从袖袋里抽出一条帕子,包了一块桂花糕,伸出手,敲了敲窗框。
沈慕泽偏过头。
“接着。”她把手里的帕包轻轻抛出去。
沈慕泽下意识伸手接住。
低头一看,帕子里包着一块桂花糕,切得方方正正,糕体洁白,中间缀着金黄色的桂花。
他抬起头看叶倾清。
叶倾清倚在车窗上,目光从他脸上扫到那块桃花酥上,又扫回来。
“换你一块。”她说,“你那块看着就不完整,边上缺了一块。”
沈慕泽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
油酥碎屑还在。1
这么好看怎么不火,书荒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