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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台藏锋

改变炮灰命从带偏女主开始

草甸中央搭了个简易的木台,台上摆了几张案几,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几位先生坐在台侧,面带笑意,等着看这帮世家子弟今日能吟出什么好诗来。

  学子们三三两两聚在台下,或站或坐,等着雅集开始。

  叶倾清寻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叶昭临挨着她,林炽鸾在旁边,林昱枫则凑到叶景和身边,不知在说什么。

  沈慕泽正往这边走,打算找个离叶倾清近些的位置坐下,却被身后一道温和的声音叫住了。

  “世侄。”

  他回头,就见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男子缓步走来,腰系青玉,眉目清隽如画中君子,通身气韵温润,像是初秋微凉的风拂过湖面,不带半分凌厉。

  “许久不见了。”李皓走到近前,唇边笑意和煦,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含着几分亲近,“算起来,你在边外待了这么多年,咱们竟是再未谋面。上一次见你,还是在你六七岁的时候,那时你才这么高——”他抬手比了个高度,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怀念,“一晃眼,都长这么大了。”

  沈慕泽拱手行礼,尚未答话,另一道声音便已插了进来。

  “可不是嘛!”二皇子李子硕大步流星地走来,一袭墨蓝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银丝蹀躞带,步履间自有一股不羁的风流意态。

  他伸手就往沈慕泽肩上拍了拍,笑得疏朗又爽利,“你小子可算是回来了!这些年你在边外,我们兄弟俩可没少听人提起你,就是见不着人。”

  他上下打量着沈慕泽,眼中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亮光,话锋一转,兴致勃勃道:“来来来,快跟我们讲讲,边外有什么好玩儿的、稀奇古怪的事儿?话说回来,你在那儿待了这么多年,武功想必长进不少吧?赶明儿个咱俩比划比划,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大皇子微微摇头,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没出声制止,只负手站在一旁,目光温和地望向沈慕泽,等着他开口。

  沈慕泽闻言,面上笑意不变,目光却已极快地掠过了两位皇子身后的随从——各带了一两个亲随,衣着寻常,显然是随来赴宴的,不是专程来堵他的。他心中略定。

  先向大皇子拱手行了一礼:“大殿下。”语气不卑不亢,神色平淡,抬眸时顿了半拍,才接了一句,“经年未见,殿下气度如旧。”

  李皓微微一笑:“世侄客气了。”

  沈慕泽转向二皇子时,笑意稍稍深了些,却仍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分寸:“二殿下还是这般爽利,方才殿下说要比试…”他朝木台方向偏了偏头,“先生们都在等雅集开题,这会儿实在不便,改日,臣当登门领教。”

  话落即止,不多一字。

  李子硕朗声大笑,上前一步拍他肩:“成!说定了,可不许赖账。”又压低声音凑近,“边外的事,改日你得好好讲讲。”

  沈慕泽笑着点头,随即再次转向大皇子,语气从容:“殿下,臣先过去了,散了再去府上请安。”

  他本已准备转身,话音未落却听李皓温声道:“去哪儿?你我多年未见,难得碰上,隔着这么远说话做什么。”语气和缓,但话里的不容商榷几乎是落在每一个字上。

  他侧头看了看旁边的空位,“过我们那边坐,正好叙叙旧。”

  李子硕立刻接口:“就是!你一个人坐这儿闷不闷?走走走,先生们还没开题呢,闲着也是闲着。”说着伸手便来拉沈慕泽的袖口。

  沈慕泽原想答一句“臣已约了伴”,余光扫过身侧:叶倾清正低头拨弄案上的笔砚,叶昭临与林炽鸾在低声说话,三人各做各的,没人抬眼看他。

  倒是二皇子的手指已经碰上了他袖口的云纹。

  他面上笑意不变,心里却轻哂了一声。

  这哪里是邀,分明是架。

  两个皇子一左一右站着,一个笑得温润却半步不退,一个已经动了手,这场面,他若再推,倒显得不识趣了。

  也罢。

  他抬眼,拱手一笑:“那臣便恭敬不如从命。”

  转身前,他朝叶倾清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了极短的一瞬,唇角微动,随即便被李子硕半拉半拽地带走了。

  走时步子从容,脊背挺直,脸上笑意温煦得体,只是在侧身避开二皇子又一次拍过来的手掌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旁人无从察觉的凉意。

  沈慕泽被安排在两位皇子中间坐下,李子硕兴致勃勃地推了杯茶过来,大皇子则端坐一旁,唇角含笑,姿态闲适。

  周围几案上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往这边飘,他权当没看见。

  李子硕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好了,跑不掉了吧?来,说说,边外什么样?”

  沈慕泽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方才开口:“边外啊——”他放下杯,语气松散,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天比京城高些,风比京城大些,沙子比京城多些,臣在那边,每日替父亲整理文书、清点粮草,偶尔随军巡巡营,看看将士操练。上阵杀敌的事,那是父亲和诸位将军的,臣插不上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顺手把盖子搁回杯沿,叮地一声,极轻。

  李子硕愣了愣,笑了:“你倒实诚!换了旁人,巴不得给自己添几笔。”

  沈慕泽也笑,笑意停在嘴角,没往眼底去:“臣在边外这些年,旁的没学会,只学会了一样——少说。说来不怕殿下笑话,臣在边外最大的用处,大约就是把父亲的军务公文归置得清清爽爽,免得他老人家打仗回来还要对着案头发火。”

  他这话说得谦逊,语气却太平了,没有半分惭愧的意思,倒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大皇子李皓端着茶杯,闻言微微一笑:“世侄过谦了。能在边外待这些年,本就不易。沈将军治军极严,他肯将你留在身边,总不会只让你理文书。”

  沈慕泽面上的笑意顿了极短的一瞬,他低头转了转手里的杯盏,语气随意:“父亲常说臣不是那块料,能安安稳稳把后勤管好,不给他添乱,他便知足了,臣自己也觉得,能在后方待着,比在前头拿命去拼,划算得多。”

  他说完,抬眼朝大皇子笑了笑,笑意温煦得体,但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

  李子硕显然对这个话题失了兴趣,摆了摆手:“成,不说这个了,回头有空比划比划武艺,你就算没上过阵,沈家的功夫总该学过点吧?”

  沈慕泽拱了拱手,姿态放得低,话也接得顺:“那臣可不敢在殿下面前献丑,到时候还请殿下留情。”

  嘴上这样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惶恐,倒像是走个过场。

  他又端起杯来喝茶,目光越过杯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台下——叶倾清那边已经摆好了笔墨,应该快开题了。

  他把茶杯放下,安安稳稳地坐着,脊背挺直,面上带着笑,像一个称职的陪客。

  他又在心里把这番废话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一处说漏了嘴,才将心思从两位皇子身上挪开,落到了别处。

  ‘啊!累啊,我靠,我跟他们到底有什么好叙的?一个边外打听完了又开始打听武艺,一个笑盈盈地坐在旁边盯着我,跟审犯人似的,我欠谁的啊我。’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往下压了压的嘴角。

  ‘最烦这种场合,话不能说多,也不能说少,说多了露底,说少了显得藏事,笑要恰到好处,话要滴水不漏,坐要坐得端正,眼神还不能乱飘。祖宗十八代的家教全压在这一刻了,我就差把“乖巧懂事识大体”七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李子硕还在说“改天咱俩好好切磋”,沈慕泽嘴上应着“殿下说笑了,臣哪敢”,心里已经开始骂了。

  ‘切磋你个头,我拿刀的时候你还在宫里背《千字文》呢,还比划,比划什么,比划谁先累趴下吗?’

  他余光瞥见台下叶倾清那边已经铺开了纸,心里稍稍松了半口气。

  ‘终于快开题了,再坐下去我脸上的笑都要僵成面具摘不下来了,这种迎来送往、推杯换盏的事,真是谁爱干谁干,反正我不爱干。’

  他面上仍旧温和笑着,把茶杯放回案上,姿势一丝不苟,姿态无可挑剔。

  可他偏偏干得还挺好。

  他在心里嗤了一声,说不清是自嘲还是什么别的,目光微微一转,落向了台下。

  ‘算了,熬吧,熬完这一场就撤。’

  三人正说着,台上传来一声清越的磬响。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走上木台,朗声道:“今日雅集,不拘形式,诸位公子随意吟咏,或诗或词,或赋或联,皆可。

  老夫与几位同僚在台上听着,权当助兴。”

  台下顿时热闹起来,不少公子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李子硕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笑道:“总算开始了,我倒要看看今天能出什么好诗。”

  话音刚落,人群中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沈慕泽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少年从人群后缓步走来。

  他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身量还未完全长开,穿一件月白色长衫,袖口绣着淡银色的云纹,腰间束一条墨色绦带,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

  面容生得极好,眉目清隽如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只是那双眼睛淡淡的,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薄雾,不沾尘世的烟火气。

  他身后只跟了一个侍从,安安静静地走着,不与人攀谈,也没有人上前搭话。众人行过礼后,纷纷让开一条路,目光里有好奇,有疏离,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

  李皓见了,唇边笑意深了几分,侧头看了李子硕一眼。

  李子硕会意,扬声招呼道:“三弟!这边坐!”

  李屹安闻声抬头,目光在两位皇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他微微颔首,算是行礼,随即在离他们不远不近的地方寻了个位置坐下。

  李子硕皱了皱眉,压低声对李皓道:“大哥,你看他那个样子,跟谁都欠他八百两银子似的。”

  李皓轻轻摇头,温声道:“三弟性子孤僻,你别这么说。”顿了顿,又道,“今日雅集,大家吟诗作对,本就是热闹的事,不如让三弟也上去说几句,助助兴。”

  李子硕眼睛一亮,立刻接口道:“这个主意好!三弟好歹是咱们皇家的人,总不能一直闷着不说话。”说着便站起身,大步走到李晏身边,弯腰凑过去,笑得爽朗,“三弟,难得出来一趟,待会儿上去说几个词儿,给先生们听听?”

  他这话说得随意,声音却不算小,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

  众人纷纷侧目,目光落在那个独自坐着的少年身上,神色各异。

  李屹安抬起眼,看了李子硕一眼,那目光淡得像冬天的日头,没什么温度。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两三息的工夫,才缓缓开口:“二哥既然开口了,臣弟便恭敬不如从命。”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李子硕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好!这才像话!”

  他转身走回去,在沈慕泽身旁坐下,压低声音笑道:“这小子总是一个人闷着,今日正好让他露露脸。”

  沈慕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沉了沉。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1

段评

有点意思,不够看,蹲蹲后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