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梅林被积雪包裹,枝桠间初绽的寒梅,在夜色里透出一点淡红,暗香在凛冽的寒风里缓缓散开。周遭巡逻的禁卫距离较远,这片角落暂时隔绝了所有耳目。
经过方才武三思的试探拉拢,两人心里都清楚,对方已经打算长期周旋拉扯,不会贸然出手,却会不间断地施加压力。
太平抬手拂去肩头落雪,望向身侧的上官婉儿,语气褪去了平日在人前的冷静,多了一丝真切的忧虑:“武三思如今深得母后信任,若是长久这般暗中布局,我们会越来越被动。”
婉儿伸出指尖,轻轻抚过那支椒花玉簪,玉身在寒风里透着凉意,却是长久以来的精神依靠。
“他想要离间我们之间的默契,一步步孤立你在外的势力,再逼迫我在内廷站队。可他低估了我们多年的约定。”
太平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覆在那枚玉簪之上,隔着微凉的玉石,像是将长久以来的托付尽数交付。自掖庭年少初见,到如今深陷朝堂权斗,一晃十余年,历经离别、猜忌、生死考验,这份羁绊早已融进岁月。
“若是日后局势走到最坏的地步。”太平压低嗓音,目光坚定,“我在外集结兵马,你在内把控宫中动向,我们彼此接应,绝不独自妥协。”
婉儿轻轻颔首,眼底敛去平日的谨慎克制,多了一分笃定:“此生笔墨,为你守宫门;此生本心,不负李唐。”
简短两句,便是无人知晓的誓约。
二人不敢久留,短暂的独处之后,便分开离开梅林。
隔日,朝堂之上,武则天提出想要修建明堂,用来彰显皇家威仪,交由武三思主持督办,相关文书调度交由上官婉儿负责。
这无疑是一次微妙的考验。修建明堂耗费钱财人力,正是借机收拢朝中官员、安插亲信的机会。武三思打算借着这件事安插自己的人手,进一步扩充势力。
接到指令之后,婉儿心里已然有了打算。她在草拟相关调度文书时,不动声色地将几名忠于李唐的中层官员安排进物料调度的差事之中,既不显眼,又可以暗中牵制武三思对工程的掌控。
这件细微的安排,她借递送公文的机会,隐晦告知了太平。
太平借着探望宗室长辈入宫,悄悄给了回应,会叮嘱朝外旧臣,留意武三思借工程贪腐、培植私党的动向,一旦对方留下把柄,便可寻机发难。
暗处的博弈依旧无声进行。武三思满心以为可以借着营建之事扩张势力,却不知早已被两人悄悄埋下牵制的后手。
寒冬漫长,朝堂的博弈依旧在无声拉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