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5:你...

张海楼是在一片烧焦的林地边缘追上张海侠的。

他跑得很快，鞋底踩过焦土和断枝，发出细碎的声响。张海侠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下来，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追上来。

张海侠停下来，但没有转身。张海楼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胸口还在起伏，声音带着急促。

张海侠沉默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面已经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壁，正在等待风雨的侵蚀。

张海楼攥紧了拳头。他冲上去，一拳打在张海侠的肩膀上，力道不轻，张海侠没有躲，只是退了一步稳住重心，没有还手。张海楼又挥了一拳，张海侠偏头躲开，伸手格住了他的手腕，两人就势缠斗了几招，但都没有下死手。张海楼膝盖顶向他腰侧，张海侠侧身避过，反手扣住他的肩膀，将他往旁边带了一步。张海楼顺势卸力，转身用肘击向张海侠的后背。张海侠没有闪开，接下了这一击，只是微微踉跄了一下。两个人同时停住了，像是都感觉到了那层正在变薄的界限。

天空开始飘落细小的灰色颗粒，像灰烬，又不像。张海楼抬起头，看见那些颗粒正从风来的方向缓慢飘散，覆盖在林地上空。他闻到了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甜腥气息。黄昏草，已经被投下了。

张海侠没有否认。他站在那里，像一扇正在合拢的门，正在等待最后一道缝隙也关上。

张海侠没有回答。张海楼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朝来路跑去，背影很快被树影和飘落的草屑吞没。张海侠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手背上有一道新划痕，不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他用拇指按了一下，像是要把那道痕迹按进皮肤里。

张千军万马背着凤凰穿过另一片林地。凤凰的手臂上有一道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布条还缠在上面。她趴在张千军万马背上，头靠在他的肩侧，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但声音带着疲惫。

凤凰没有再坚持。她闭上眼睛，像是在用这个动作代替一句还没说出口的话。张千军万马继续往前走，脚步很稳，像是已经习惯了背负重物行走。

张海楼穿过几条街巷，看到路边倒着人——有的靠在墙根，有的趴在门前，有的已经不动了。牲畜也死了不少，倒在路边，身体僵硬，嘴角有白沫。他路过一条窄巷时，看见角落里靠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女孩，她的呼吸很浅，嘴唇已经泛白了。她手里攥着一张面具，像是从什么地方捡来的，面具的边缘磨损严重。

张海楼蹲下来，伸手想碰一下她的额头，她忽然睁开眼睛看着他，像在辨认一件她曾经在某个故事里听过的物品。

张海楼的手停住了。他没有回答。小女孩把面具往胸口的方向收了收，像是要把它护住。她的眼睛没有闭上，但呼吸已经停了。张海楼把她的手臂轻轻放回身侧，他站起身，从腰间抽出那把弓，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弓，沿着已经有人倒下的街巷，朝莫云高所在的方向走去。

莫云高坐在一把旧木椅上。他正在回忆一些事情。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在街边和狗抢过泔水，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站在这里。征兵的消息传来时，他第一个报了名。在部队里，有人踩着他的背上马，有人让他跪下，他一一照做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往上爬，否则永远都是跪在地上的那一个。后来他在一次任务中遇到了张起灵——那个人用血杀了一只怪物，像杀一只鸡一样简单。他上报了这件事，长官下令让他去找到那个人。他找了很久，很久之后，他坐上了师长的位置。

不远处，张海楼正背着弓，朝他所在的方向走去。他走得不快，像是正在向一片他知道自己最终会踏足的领域迈出最后几步。街边的风还在吹，把他衣摆边缘沾着的灰和草屑轻轻扬起，又放下。

第一百零五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