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3:山神庙

送亲的队伍在山神庙前停了下来。

庙门紧闭，门缝里渗出一股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气息。张海楼站在队伍中段，距离庙门还有十几步远。门被推开的时候，那股气味变得更浓了，像是一扇紧闭了很久的门终于被打开，把里面的空气放了出来。

他闻到了尸臭味。

不是新鲜的尸体，是那种被放了很久、已经干透了的味道，混在香灰和旧木头的气味里。他没有皱眉，只是放慢了脚步。他走进庙里，目光从佛像移到供桌，又从供桌移到墙角那些堆叠的木箱上。他蹲下来，在一只半开的木箱边缘发现了一片干枯的指甲，颜色发暗，边缘卷曲，像是从谁的手指上脱落下来的。他拿起那片指甲，对着光看了一眼，又重新放回原处，像在给一道尚未闭合的缝隙留下可供辨认的印记。他听到有送亲的人正在低声交谈，提到了“嫁山娘”和“安抚民心”之类的字眼，像是在缝补一件已经破旧多时的衣裳。

张海楼把那些话收进心里，没有接话。他站起来，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像是正在把那些碎瓷片一一归位。

雾琅花渣带着月梳从山神庙侧门离开了。他们穿过一片密林，脚下踩过厚厚的落叶，越走越深。然后他们停住了，前方没有路了，只有一团正在缓慢移动的黑影。雾琅花渣把月梳挡在身后，但那团黑影忽然散开，又聚拢，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攻击动作。一个身首异形的轮廓正在暗处慢慢浮现，像是一段还没来得及被写进记录里的画面，正在黑暗中缓慢成型。

张海琪以换衣服为由支走了张海楼。门关上之后，她没有换衣服，只是站着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然后推开侧门，沿着走廊朝后殿走去。走廊尽头有一间亮着灯的房间，有人正在里面低声说话。她侧身靠在墙边，听见祭司的声音从门缝里漏出来，断断续续的，像在交代什么事情，又像是在对什么人下达指令。等门重新打开，说话的人离开之后，张海琪闪进那间房间，在角落发现了一道暗门。

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她走下去，空气开始变凉，像是正在进入一个被土壤和年月紧密包裹的孔隙。尽头是一间石室，四壁堆放着尸骨，排列整齐，像是被用心整理过的。但角落里也放着一些药材，有些已经被碾碎了，有些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她走过去，伸手拨弄了一下其中一株干枯的植物，像是把它当作一幅地图的折角，正在寻找它所指向的方位。她抬头看见墙壁上的壁画——线条简练，笔画不深，但足够清晰，像是被人反复描过多次。她顺着那些线条看下去，视线定格在一处标记上。

解药的配方。

她站在那里，把那些线条和符号一一看过，像是要把它们全部存进记忆里。

张海侠也到了山神庙外围。他没有走正门，绕到后墙，找到一扇半掩的木门，侧身挤了进去。他走进暗道的入口时，石室里的灯还亮着，像是有人刚刚离开。他沿着那道亮光的方向继续向前走去。

张海楼回到房间时，发现张海琪不在。他站在原地，听着门外传来的催促声，弯腰拾起搭在椅背上的嫁衣，披在身上，用盖头遮住了脸。有人推门进来，看见他坐在床边，像是确认了人还在，又退了出去。他盖着盖头，坐在那里，感受到窗外微弱的晨光穿透窗纸，在漆面上留下浮动的光影，正等着门外的人再次敲响那扇门。

第一百零三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