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推开门的时候,白暮正坐在桌边看一封信。信纸很短,只有几行字,收尾处的笔画干净利落,像是写完就放下了。她听见门响没有抬头,张海侠已经走近了,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信纸上,只是短暂地扫了一眼,像是不经意间瞥见了一行不该看见的笔迹。他的手停在桌沿上方,指节微微泛白。

“唐平安给你发电报了?”
白暮抬起头,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嗯。问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张海侠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像是在消化一道已经尝到酸味的句子。白暮看着他,也注意到他的目光正落在她手中的信封边缘,像一片轻雪落在未合拢的窗沿上。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像在确认他的目光是否还停留在原位。
“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杀了他。”
白暮伸手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动作不重,带着一点熟稔到无需斟酌的力度,像是一个早已习惯的动作。
“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

张海侠没躲,站在那里任由她拍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伸手把她手里的信封抽走,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他经常给你发电报?”
“偶尔。”


“偶尔是多少?”
白暮看着他,觉得他此刻的样子像一只护食的猫,尾巴竖得直直的,还在用鼻尖试探那道气味是否存在。
“你这是在吃醋?”

张海侠没有否认。他站在那里,像一面已经被风吹得倾斜的墙,还需要一个人轻轻扶住。

“他问我能不能来看你。”
白暮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同意吗?”


“不同意。”
“那不就完了。”

张海侠低下头,像是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没有找到合适的出口。他低头看着她,就在这一刻,白暮目光扫过他鬓角——几根白发混在青丝里,像是被时间悄悄浸染的细痕,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不想惊动那几根白发。
“你这里,有白头发了。”

张海侠没有动。

“最近长得很快。”
白暮没有收回手。她的手指顺着那几根白发滑到他耳后,像是要把那道痕迹轻轻拢住。
“你还能活多久?”

张海侠没有回答。他的手还停在桌沿,指节微微泛白,像是被那两个字轻轻击中了某个尚未愈合的位置。

“不知道。”
白暮的手指落在他耳侧,又滑到他的下颌边缘,像是在用掌心丈量一道正在缓缓闭合的裂缝。
“那你敢不敢真的娶我?”

张海侠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像是那一瞬间所有的思绪都被截断在了这句话的末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张海侠看着她,像是要用目光确认那道门是不是真的没有上锁。

“你别骗我。”
白暮没有移开目光。
“不骗你。”

张海侠的呼吸停了一瞬,像是被那句简短的话定住了。

“真的吗?”
白暮点了点头。
“真的。”

张海侠像是还要再确认几遍才肯让这句话落定——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又像是怕她只是一时冲动,过一会儿就会反悔。

“他逼迫你了吗?”
白暮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逼迫我?他连你房间都不敢靠近。”

张海侠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下一句。

“是我逼迫你了吗?”
白暮看着他,像是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把同一句话用这么多种方式问出来。
“没有。”

张海侠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认真的吗?”
白暮伸手握住他的手,像是要让他确认那温度是真的。
“认真的。”


“你确定了吗?”
“确定了。”


“你准备好了吗?”
白暮看着他,像是最后一步的确认。
“准备好了。”

张海侠站在那里,像是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轻轻按住了。他看着她,像是要用目光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像装一件他会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他没有再问,只是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记住了。你不能反悔。”
白暮没有回答。她只是握着他的手,像是已经把那道确认收进了某个不会轻易被动摇的位置。
窗外起了一阵夜风,把桌角那封信吹得轻轻扬了一下,又落回了原处。
第九十五章完2
感觉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