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最近喝的药越来越多了。
起初他没有太在意。白暮每天都在他身边,煎药、递碗、收碗,动作利落得像做过一千遍。他喝了几天,只是觉得味道比之前更涩了一些,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苦,像是药方里多加了什么。

“今天的药味道不太一样。”
白暮正在收拾药渣,头也没抬。
“多加了一味黄芪。补气的,看你最近脸色不太好。”

张海侠没有追问,把碗递还给她。第二天他又喝了一碗,味道又变了。这次多了一点甘草的甜,盖住了苦味,但底层的涩还在。

“今天又换方子了?”
“加了甘草和当归。调和药性的。”

他没有再问。他只是端起碗,一口喝完,把空碗放回桌上。白暮伸手去收碗的时候,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像一只刚学会用爪尖触碰人的幼猫,力道藏在绒毛之下,还拿不准轻重。

“你在给我治病。”
不是问句。白暮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
“我是大夫,不给你治病给谁治病?”


“你一直在试。”
白暮没有说话。

“你想找到能抑制那种东西的药。”
白暮把空碗从他手中接过来,动作很稳,像是要握住那些尚未确定的结论,不让它们提前落下。
“试了很多次。还没成功。”

张海侠松开她的手腕,端起桌上那碗新煎好的药,低头喝了一口。

“味道有点怪。”
“多喝几天就习惯了。”

他又喝了一口,像是在尝试接纳那道正在缓缓渗入他体内的方剂。

“你放了多少种药?”
“十二种。”


“加了什么?”
“加了黄芪、当归、甘草、枸杞、川芎——还有几味你不认识的。”

张海侠把碗放下,嘴角动了一下。

“你这是把我当药罐子养。”
白暮没有反驳,伸手接过空碗,转身走到窗边把碗放好,像是那道痕迹已经落定。
那几天,白暮偶尔会一个人待在屋里,摊开几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又很快折起来,像是怕被风吹散。她想起之前在沈家秘室里看到的那些幻象,那些被刻在墙壁上的符文,像是在某种特定的排列方式下才会产生作用。她不知道那些符文是否能改变他体内的那道毒素,但她知道那些东西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能流传下来,就一定有它们存在的理由。
她把唐平安发来的电报折好收进袖中,像是正在把那些尚未成型的线索藏进一个不会被轻易翻动的地方,等待风将它们重新吹开。
另一边,莫云高已经知道了两人是叛徒。
他坐在马车里,看着对面那两个人并排坐在角落,像是已经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你知道我为什么还留着你们吗?”
张海侠没有回答。莫云高笑了一下,目光从他身上移到白暮身上——他故意像是没认出她,像第一天见面那样扫了一眼,然后偏过头。

“Solina,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到我身边来坐。”
白暮没有动,张海侠也没有。莫云高伸出手,像是要揽一下她的肩膀,手指刚刚抬起,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够自然,轻轻收了回来,然后他看向张海侠。

“你的副官今天怎么不太爱说话。”
张海侠微微低下头,像是顺从,又像是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表情。

“昨晚没睡好。”
莫云高收回手,靠在车厢壁上。他知道那两个人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但他不急,他还有时间慢慢处理。莫云高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目光像是落在很远的地方。张海侠把手伸到身侧,轻轻碰了一下白暮的手指,像是一次无声的确认。她低下头,手指微微一蜷,像是在回应那道力道。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
第九十六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