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的灯盏在墙壁上投下昏黄的光，把那些刻在石壁上的符文照得明明暗暗的。
唐平安等白暮从幻象中完全清醒过来之后，才开口说话。他走到的石台另一侧，伸手在台面边缘摸索了一下，按下一个凹陷处。石台表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向两侧退开，露出底下一只暗红色的木匣。唐平安把木匣捧出来，放在台面上，没有打开，像是需要先确认她准备好了。
“你父母当年离开，不是逃命。”
白暮看着他。
“他们是去赴死。自断灵根不会死人。只会让灵根消散，变成一个普通人。真正杀死他们的，是他们最后做了一个选择。”
他把木匣打开。里面放着一卷泛黄的薄绢，绢面上画着一幅简图——一幅人体经络图，但在心脏的位置画了一个标记，像是在强调那个位置的特殊性。图旁边写着一行字，字迹和她在信中看到的一样，是宋昭写的。
“神女血脉，以心为源。心不死，血不枯。”
白暮看着那行字，像是正在用目光称量它和真相之间的距离。
“沈家的神女血脉，是一种以自身为载体的力量。救人越多，自身损耗越大。等到损耗到了尽头，身体就会开始加速衰竭。在玄术世家里，这就是'救世不救己'的意思。”
白暮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本靛蓝色的书。她没有翻开，只是隔着封皮感受着纸页的厚度。
“你母亲宋昭怀孕的时候，已经用过度了。你出生时，体内的灵根比寻常玄术师更强，但在你母亲之后，她的身体已经无法自愈了。”
“你父亲沈华知道这一点。他带你去找白家之前，就已经带她求过刘航。”
白暮的手停住了。
“刘航手里有一味可以续命的药。但他提了条件——要你父亲交出沈家神女血脉的传承之法。”
白暮把那只旧布袋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面上。布袋里的牙齿硌着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沈华没有答应。他烧了传承的典籍，带着宋昭离开了。刘航后来再找他们时，两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刘航把那笔账算在了你身上。”
白暮看着那只旧布袋，像是透过它看见了一段她从未亲历的记忆。
“刘航追杀我，是因为我父亲没有把沈家的东西给他。”
“他没有追杀你。他一直在找你。这两者有一个微小的差别——他想要的是你身上流淌的那道力量。他想知道神女血脉到底能不能被转移。”
唐平安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你母亲的遗言，是希望你永远不要再碰沈家的秘术。她给你起名沈暮，不是要你做他们那样的人。”
白暮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只木匣的边缘。她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确认一件她已经想清楚的事情。
“但她自己做了。”
唐平安没有接话。
白暮把那只旧布袋重新收进怀里，贴着靛蓝色的书放好。
“你说刘航还在找我？”
“他在找所有和沈家有关的人。他不知道你母亲把最后的传承封在了你的血脉里。所以他一直在找证据。你之前遇见的那个跟踪你的人、那本书、衙门里的事，都是他布下的线。”
白暮点了点头，像是把最后一块拼图放了进去。
“那他知道我现在在百乐京吗？”
唐平安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你进了城。但不知道你在我这里。”
白暮把木匣轻轻合上，然后站起身来。
“那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她没有再多说，也没有急于离开。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已经把整条线理清楚了。唐平安看着她，没有再问，只是把木匣收好，放回石台内部，合上盖子，像是在把这些碎片连同灯光的余温一起收进匣底。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游，像是时间本身在这个房间里被切成了薄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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