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8:唐平安

白暮是在百乐京一条偏僻的巷道里遇见唐平安的。

他正蹲在巷子深处的一扇门前，用一把小钥匙拨弄着门锁。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像已经习惯了这条巷子总是有人路过。白暮没有停下来，但她经过的时候，袖口边缘的血渍在门缝漏出的光线下闪了一下，只是极短的一瞬，像一片被风吹过的叶片边缘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那个年轻男人锁门的手顿了顿，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他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她袖口那道已经干涸的深色痕迹上停了一下。

白暮看了他一眼，没有停下脚步。他站在她身后，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道已经预演过多次的事实。

白暮转过身，像一片忽然被风折返的落叶，指尖已经有微光在凝聚。他退了一步，但没有躲，只是侧身避开了她玄术的落点。她认出那道玄术的轨迹和流向，与自己同出一源，像是同一根藤蔓上分出的两枝。他站稳后，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下。

白暮没有否认。

唐平安没有回答。他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开口说出了那个名字。

白暮的手指停在袖中，没有动，像是被那两个字轻轻按住了。

唐平安转过身，推开那扇门。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光线从穹顶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落在旧书架和柜台桌面上。他绕过柜台，在桌后站定，用布擦了擦桌面，像是在等她先开口，又像是在整理那段需要被讲述的往事。

白暮站在那里，像是那句话正在她身体里慢慢落下，像一片叶子被水流推送着，缓缓停靠到了岸边。

他带她走进一间圆形的房间，四壁都是书架，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嵌着一枚圆形的铜盘。他伸手在铜盘边缘按了一下，书架开始缓慢移动，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阶梯尽头是一间不算大的密室，墙壁上刻满了符文，像是被一层又一层重复描刻过，覆盖着更加古老的痕迹。白暮走进去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像是一段被关了很久的声音终于找到了一条缝隙，从时间深处涌了出来。

她看见了一片田野，远处有一个人影正在弯腰插秧，动作很慢，像在丈量土地的厚度。她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暮暮”。声音不大，像风穿过麦田时发出的那种细微声响。她想走近一些，脚步刚刚抬起，画面就开始溶解，像是被水浸泡后正在缓慢褪色的水墨画。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密室中央，一只手扶着石台的边缘，指尖微微发凉。

唐平安站在她身后，没有伸手扶她，像是在等她自己站稳。

白暮把手从石台上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凉意。

唐平安沉默了片刻，声音很低，像是在回答一道早就准备好答案的问题。

白暮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找到了一块可以扎根的土壤。她没有问“他有没有提起过我”，也没有问“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她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着被妥善安放。

密室里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的刻痕和符文之间缓缓移动，像一株正在悄然生长的幼苗，在寻找合适的攀附方向。

第八十八章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