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5:野火

白暮是在寨子后山一间快要坍塌的小屋里发现那封信的。

那天她沿着废墟边缘走了一段，绕过一堆烧焦的横梁和瓦砾堆，看见半扇还勉强立着的木门，像是被人刻意留着的。她侧身挤进去，屋里很暗，只有屋顶破洞漏下一线光，照在墙角一个歪倒的木箱上。木箱的盖子已经掀开了，像是被翻找过，但没有被完全清空。她蹲下来翻了翻，在一本旧账册的夹层里找到了那封信。信封已经发黄了，边角有些磨损，像是被人贴身带过很久，又像是被反复藏起又取出过许多次。

她拆开信，看见开头几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字迹她不认识，不是宋昭的，也不是沈华的，笔锋更硬、更沉，像是一个惯于下命令的人写出来的。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她看着那行字，反复读了两遍，才继续往下看。信里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有几行字，像是在讲述一段没有被记录的往事，又像是某个嘱托的缩写，正在等待最后一笔落下。信的末尾写着几个字，墨迹淡到几乎看不清了，像是不想让后来的人知道它曾经存在过。

“沈家血脉未断。暮，你当知自己从何处来，该往何处去。”

白暮把信折好，收进怀里，贴着那本靛蓝色的书和旧布袋放好。那行字在她心里慢慢落定，像一颗被河水冲刷了很久的种子，终于找到了可以扎根的缝隙。她站起来，走出那间小屋，在门槛前停了一下，风吹过来，把她袖口边缘的灰吹散了。

信上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像一根被风吹动的琴弦，余音还在空气中微微颤抖。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连绵的山脊线，然后迈过门槛，走进了阳光里。

她没有告诉张海侠她要走。她把一封信留在桌上，用一只空碗压住信纸，信上只有几句话。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我找到了一些答案，需要自己走一段路。你别来找我。”

落款没有署名，但她知道他会认出她的字。她把信压好，转身推开门，走进了晨雾里，没有回头。她沿着山路走了一段，在经过山坳时，隐约听见身后远远的树枝被风吹动的声音，比风声更轻，像是有人在暗处小心地踩着落叶前行。她停住脚步侧耳细听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前走了。

山路上没有其他人，但她知道他在。远远地缀在后面，像一道不会靠近的虚影。她继续往前走，假装没有注意到。那根线还连着，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

黄昏时分，她在一处溪边坐下来喝水，低头看着水面，忽然觉得那些正在暗处涌动的目光，也许并不全是来自前方。她沉默了片刻，继续赶路，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并行。夜风里，她能感觉到他的影子——不靠近，不远离，像一根被她放出去的风筝线，她自己也不确定该不该收回来。

山路在暮色中延伸，像是走向某个她尚未看清的出口，而她身后那道若隐若现的影子，仍在不远不近处安静地跟着。像是每一段未完成的路，都会被另一双脚轻轻踩过一遍，只是那脚步声始终没有追上她的背影。

第八十五章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