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白暮被饿醒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试图忽略腹部的声响。院子很安静,外面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旧书。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那只叫嚣的胃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像是找到了同盟,又响了一声,清晰的,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块小石子砸在木地板上。
她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披上外衣,推开门,踩着月光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她穿过院子,绕过桂花树,正要拐向厨房的小路,脚步忽然停住了。院子另一头,张海侠正扶着墙站着。他穿着单衣,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两条修长但依然带着许久未能行走的瘦削痕迹的小腿。他正在试着把左腿抬起来,悬在半空中,维持了大约两个呼吸,又落回地面。他换了一下重心,又开始抬另一条腿。
白暮站在月光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看见他的侧影被月光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她微微侧过身,想无声地退回屋里。但他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不高不低,像是早就知道有人在那里,隔着一整个院子的夜风,稳稳地落到了她耳边。

“饿了?”
她站在原地,发现自己无路可退。月光照在她的脚边,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明晃晃的证据,她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朝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你怎么还不睡?”


“腿在恢复,夜里容易有抽动。躺着也是醒着。”
他顿了顿。

“厨房里没什么吃的。我去外面买。”
白暮想说“不用”,但她的肚子又响了一声,清晰得她自己都听见了。张海侠没有说话,他已经弯腰把裤腿放下来,穿上了放在旁边的外衣。他没有回头,径直穿过院子,推开了院门,走进夜雾里,只留给她一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白暮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被夜色吞没。她撇了撇嘴,转身走回屋里,把门虚掩上,坐在床边,等着。
张海侠回来得比她预想的快。他推开门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沿还在冒着热气。他把碗放在桌上,没有多解释,推到她面前。白暮低头看了一眼——一碗清汤面,汤很清,面条细白,上面撒了几粒葱花和一小撮油渣,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油光。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箸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她吃得很安静,没有发出呼噜声,但咀嚼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赶时间。她吃了几口之后,放慢了速度,开始一根一根地挑着吃,像一只在专注进食的小猫,低着头,两只手捧着碗沿,偶尔停下来舔一下嘴角。
张海侠坐在她对面,正低头给自己倒茶。他倒好之后,刚端起来喝了一口,一抬眼就看见她低着头、双手捧着碗沿的样子,额头几乎要碰到碗沿的边缘,发梢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觉得自己移不开目光了。像一个人在河边蹲了很久,看着水面上映出的那轮月亮,明知道是假的,但还是想再确认一次。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用一个非常危险的想法来定义她的存在——他觉得自己完蛋了。
白暮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小片葱花。
“你看什么?”

他移开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什么。”
她把碗里的最后一口汤也喝完了,碗底干干净净的,像一只被水洗过的贝壳。她用袖口擦了擦嘴,站起来,把碗拿到厨房的水盆里泡着,然后走回桌边,在他面前站定。
“谢谢。”

她转身走回自己房间。门在她身后合上,轻轻一声,像是合上了一本刚刚读完的书,纸页还在微微散发余温。
张海侠一个人坐在桌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茶杯,指尖不自觉地碰了一下杯沿,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没有看错。他想,他可能真的
完蛋了。
像一扇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要不要走进去,脚已经迈过了门槛。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空了的茶杯,杯沿还残留着她喝过的水的痕迹,一点也没剩。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吹灭了灯。
第五十九章完1
这互动也太好嗑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