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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9:都欺负我的茉莉花

丁禹兮:先婚后爱,我家贤妻有点狠

那天晚上,张海侠和张海楼在院子里喝酒。月亮不太圆,被一层薄云遮着,像一盏蒙了纱的灯。张海楼喝得很快,一杯接一杯,像是要把这些天攒着的话都灌进肚子里。张海侠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杯子,没有怎么喝。他只是在张海楼说到某个地方的时候,偶尔应一声。

没过多久,张海楼就趴在了桌上。酒杯歪倒在他手边,酒液沿着桌沿滴下来,落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张海侠把他的胳膊摆正,把酒杯扶起来,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扇半掩的门,推着轮椅出去了。

夜风很凉,街上的灯笼已经灭了大半,只有巷口还亮着一盏,在风里晃着。他推着轮椅拐过街角,看见几个人围在一起,在一个倒在地上的人身边踢打。那是个乞丐,年纪看不出来,蜷在地上,用手护着头,身体缩成一团。有一个人蹲下来,把手里剩下的酒倒在他的腿上,然后划了一根火柴,扔了下去。火光在乞丐的腿上跳跃起来,像一朵突然绽开的花。乞丐蜷着身体,在地上滚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不喊疼的人。

张海侠推着轮椅靠近,用旁边摊子上搭着的一块布把火扑灭了。乞丐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爬起来跑了。那几个醉汉转了过身来,看见坐在轮椅上的张海侠。他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醉汉
醉汉

“瘸子还管闲事?”

张海侠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轮椅里,看着他们。那几个人更来劲了,围过来,嘴里说着羞辱的话,在他面前晃动。那些话他听过很多次,但今天的声音不一样。耳朵里那个声音又在响了,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从颅骨内侧传出来。

“你看,他们说得对。”

“你站不起来。”

“你什么都做不了。”

张海侠看着面前那些人,耳边那个声音越来越响,像是要把他的意识挤出去。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慢慢攥紧,他动了一下——不是后退,是前倾。他从轮椅上站了起来。那几个人愣住了,没有人想到一个坐轮椅的人能站起来。张海侠抓住离他最近那个人的手腕,往旁边一拧,那人跪下去了。第二个人冲过来,张海侠侧身让了一下,膝盖顶在他的腹部,那人弯下腰,没有再直起来。第三个人转身想跑,张海侠抬脚踢在他的腿弯处,那人也倒在了地上。

地上散落着碎酒瓶片,他踩到了,脚底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看了一眼,脚底在流血,但他没有停下来。那几个人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消失在巷口。张海侠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跑远,没有说话。他的手垂在身侧,指间有血滴下来,不是别人的,是他自己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道伤口——不大,但很深,像是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划了一道。

耳边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你看,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不需要控制它。”

他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根快要绷断的绳子。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巷口被夜风裹挟而来,落入他的耳中。

“张海侠!”

白暮的声音。

她叫他全名,不是带着指责或急切。就是“张海侠”三个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风。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很小,用布包着,像一只香囊,表面没有太多装饰,只有几道细密针脚缝合的痕迹,像是被人亲手收整过。他不知道这只香囊是什么时候放进他怀里的,他把它攥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隐隐能闻到一点药草的气味,不浓,像是被晒过很多遍之后剩下的底味。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带上它的,也许是哪次她替他披上外衣的时候,顺手塞进去的。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攥住它的时候,那个声音忽然小了一些。他把香囊攥在掌心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弯腰坐回轮椅上,推着轮椅,朝来时的方向回去。

院子里,张海楼还趴在桌上,酒已经醒了三分,正半眯着眼发呆,看见他回来,含含糊糊地抬了一下手,又趴下去了。张海侠没有叫醒他,推着轮椅进了房间。佣人端了热水进来,看见他手上的伤口,喊了一声“张先生你的手”,端着水盆快步走过来。张海侠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冷,带着一种明显的戒备,像是被人突然闯入领地时收缩的瞳孔。佣人迟疑了一下,但张海侠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收回去,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沙哑。

张海侠
张海侠

“放下。出去。”

佣人放下水盆,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张海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没有立刻处理。他坐在床边,把那枚香囊从怀里取出来,攥在掌心里。香囊是布的,摸上去微微发硬,像是被体温反复烘过,表面还残留着一点药草的气息。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但他攥住它的时候,耳边那个声音彻底安静了。他低头看着香囊,很久没有动。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躺在床上,有一个人在给他擦脸。毛巾是温的,擦得很轻,但那个人的嘴没有停——一直在说话,声音很平。他听见一句话从他身体里透出来,直直地穿过去。

“腿都那样了,还活着干什么呢。”

他睁开眼。佣人站在床边,手里端着刚换的温水毛巾。张海侠坐起来,动作很快,快到佣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手伸了过去,抓住了佣人的手腕——不是要做什么,只是本能反应。佣人吓了一跳,毛巾掉在地上。但梦里那个人已经不见了。梦里的画面随之碎裂,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他松开了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

张海侠
张海侠

“你出去。”

佣人捡起毛巾,退了出去。门合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声响,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刚伸出去的手,那只在梦里沾过血的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第二天在街上,他遇到了一个算命先生。那是一个双目失明的老人,坐在街角的石阶上,面前摆着一块布。张海侠从他旁边路过的时候,老人开口了。

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

“你心里有事。很大的事。”

张海侠没有停下来。老人又说了一句。

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

“你最近睡不好。梦里会看见一些自己不想看见的东西。”

张海侠停下来了。他看着那个老人,过了一会儿。

张海侠
张海侠

“你能看到什么?”

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

“看不到。但能感觉到。你心里有两种声音,一个让你做这件事,另一个让你停下来。”

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

“你得听后面那个。”

张海侠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大洋,放在老人面前。老人没有收。

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

“这个,你留着。你比我更需要。”

张海侠看了他一会儿,弯腰把那块大洋拿了起来,放回怀里。

那天下午,张海侠差点伤到张海楼。

当时张海楼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给几个孩子分糖吃。他从没想过会这样,只是看见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听见背后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他感觉自己握着轮椅扶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他朝张海楼的背影看了一眼,目光落在他毫无防备的后颈上——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从他脑海里穿过。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没有武器,只是一只手,但他已经准备伸过去了。

张海琪
张海琪

“张海侠。”

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晰。他停住了。他转过轮椅,看见张海琪站在院子门口,手里拿着一卷文件。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恐,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她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张海楼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看见张海侠坐在轮椅上,面色微微发白,手已经放回了膝上,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张海楼没有说什么,他只是低头又给孩子们发了一颗糖,像是在掩盖某种气氛的转向。

晚上,张海琪把他们两个人叫到一起。

张海琪
张海琪

“南部档案馆,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她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上面是张海侠在南安号上得到的那些纸条的整理。她看着张海侠,把一页写满批注的纸推到他面前,上面记着日期和行动计划。

张海琪
张海琪

“莫云高要毁掉档案馆,谋划了很多年。南安号的行动是其中一环。那些纸条上的密文,只有你解过。”

张海琪
张海琪

“我需要你回到档案馆,找到密码本。”

张海侠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腿——那些痛感,已经开始显现了,虽然是好的迹象,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控制多久。

张海琪在他们离开之后,单独留下了张海侠。

张海琪
张海琪

“你的腿恢复得不错。”

张海侠没有接话。

张海琪
张海琪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要清楚。”她停顿了一下,“解药也是毒药。”

张海侠抬起头看着她。

张海琪
张海琪

“第一个用这种药死而复生的人,是档案馆很早以前的一个探员。他活过来之后,变得暴力狂躁,没有征兆。后来在外派任务中,他杀了一整个村子的人。”

张海琪
张海琪

“现在你也是中了这种毒的状态。”

张海侠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没有躲闪,只是像在确认一件他一直隐隐感觉到的事。

张海侠
张海侠

“我也会变成那样?”

张海琪看着他。

张海琪
张海琪

“我不知道。但你现在还清醒着。你还能听我说话。你还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要把握好这段清醒的时间。”

张海侠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些纸条,油墨已经被磨得几乎看不清了,缝隙里仍残留着淡淡的墨痕。他伸出手,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纸面,像是在确认那些字还在。

他知道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扇没有锁好的门,被风推着,时开时合。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也不知道下一次风来的时候,他还能不能把它关回去。

他只知道她塞给他的那只香囊还在他怀里,贴着胸口的位置,有点硬,还有点凉。他攥了一下,没有松开。

第四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