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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4:我才不走呢

丁禹兮:先婚后爱,我家贤妻有点狠
白暮

“我来了。”

白暮

白暮推开门,站在门槛外面。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从半掩的窗扇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银白色的光。张海侠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面朝窗户。他的肩膀比白天塌了一些,像是没有人看见的时候,那层绷了很久的壳终于松了。

她跨过门槛,走进去,把门轻轻带上。

他没有回头。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没有点灯,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月亮。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响起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张海侠
张海侠

“你今天其实不用来。”

白暮

“我知道。”

白暮
张海侠
张海侠

“药已经喝过了。”

白暮

“我知道。”

白暮
张海侠
张海侠

“腿也练过了。”

白暮

“我知道。”

白暮

他沉默了一会儿。

张海侠
张海侠

“那你来做什么?”

白暮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他微微皱着的眉和低垂的眼睫。他的下巴比白天绷得更紧,像是把一天里所有没说完的话都咽回去了,梗在那里,不上不下。

张海侠
张海侠

“你不用每天都来。”

白暮

“我知道。”

白暮
张海侠
张海侠

“我只是你的病人。”

白暮

“我知道。”

白暮
张海侠
张海侠

“名义上的未婚夫。”

白暮转过头,看着他。她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像是在等他继续说下去。他果然又开口了。

张海侠
张海侠

“假的。”

这一次他说得很轻,像在提醒自己,又像在提醒她。白暮没有反驳。她只是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搁在椅子边缘,离他的轮椅很近。

白暮

“我知道。”

白暮
张海侠
张海侠

“一命抵一命。你救过我,我也救过你。已经抵消了。你不欠我什么。”

白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白暮

“我知道。”

白暮
张海侠
张海侠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白暮没有回答。她坐在那里,月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霜。张海侠的手从轮椅扶手上滑下来,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又觉得不该抓住。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在找一个能接住他的人。

张海侠
张海侠

“有时候我觉得……我站不起来了。不只是腿。是整个人都站不起来了。”

白暮听见了。她没有看他,但她的手指在椅子边缘动了一下,朝他的方向靠近了一点,没有碰到,只是离得更近了。

张海侠
张海侠

“以前我还能站起来的时候,我不觉得站是什么大事。后来我站不起来了,我才知道站是大事。现在我的腿慢慢在好,可我还是觉得……我站不起来。”

白暮转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她看见他垂着眼,嘴角微微抿着,像一个人在很深的雪地里走了很久,终于停下来,不知道往哪走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她的手指很凉,覆在他微温的手背上,轻轻收拢了一下,不紧,像是在说“我在这里”。

白暮

“你生病了。”

白暮

张海侠抬起头看着她。

白暮

“身体生病了可以治。心里生病了……也要治。”

白暮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她坐在月光里,对着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说。

白暮

“我以前也站不起来过。不是腿,是我整个人都不想动了。我在那口棺里躺了八年,你以为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白暮

他没有说话。她把他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白暮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看见你这样。你觉得这是脆弱,是累赘,是你不该让别人看见的东西。”

白暮
白暮

“但我不觉得。”

白暮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很平,落在月光里像是被夜风一吹就要散了。但他听清了。他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也没有反驳。他坐在轮椅上,低着头,很久没有说话。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她的手上、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段很近的距离上,凉凉的,像是被什么温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他从轮椅上侧过身,朝她的方向倾了过去。他的额头抵在她的肩窝里,像是一个人走了太远的路,终于找到了一堵可以靠一靠的墙。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很轻,但她感觉到了。她抬起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放了下来,落在他后脑勺上。她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带着一点试探的温度,慢慢覆在他发间。

白暮

“没事的。”

白暮

张海侠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退开。她摸着他的头,一下一下的,像在安抚一只在雨天淋湿了皮毛、终于被人捡回来的小狗。他的睫毛在她衣料上蹭了一下,带着一点温热的潮意。

张海侠
张海侠

“你别走。”

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气泡,快要碎了,但还在。

白暮的手指在他发间停了片刻,然后她轻轻按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白暮

“我不走。”

白暮
张海侠
张海侠

“你今天不走?”

白暮

“今天不走。”

白暮
张海侠
张海侠

“明天呢?”

她停了一下。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像一小截断裂的光,挂在她的发尾。

白暮

“明天也不走。后天也是。你生病一天,我就来一天。你病好了,我就走远一点。你病没好,我就坐在旁边。”

白暮

她没有说“我会一直在这里”。她只是说了“明天也不走”,说了“后天也是”,像是一步一步许下的承诺,不算远,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张海侠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她手指间滑落,转而轻轻搭在她的袖口边缘,攥着那块薄薄的布料,像是攥住了一根线,一根在这个漆黑的夜里唯一还系着什么东西的线。

月光的余晕在他们的脚边铺了一小片,像一条很浅很浅的河,两个人坐在河岸上,谁也没有先站起来。他在她肩窝里靠了很久,久到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久到她手指落在他发间的动作从安抚变成了陪伴,从轻缓变成了稳定,像一只停在树梢的蝴蝶,翅膀不再张合,只是安安静静地停着。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还带着一点潮意,在月光下像结了一层薄薄的霜,正在慢慢融化。她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

白暮

“生病了就去看。看好了,你就不用坐在这里了。”

白暮

她没有再说下去。院子里起了风,把窗外那棵老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旧书。她感觉到他的手指还在她的袖口边缘微微用力,像是睡着了也没有松开。她也确实没有抽开手,像是已经坐了很久,也不介意再坐得更久一些。

月光在他们脚边又移了一小段,像一座沙漏正在缓缓漏下时间的细沙。她不急,他也不用急。反正她说了不走。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但今晚她会一直坐在这里,陪他把这个月亮看完。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