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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3:你走

丁禹兮:先婚后爱,我家贤妻有点狠

白暮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站在偏院门口等他绕道,也没有在回廊里与他假装偶遇。她直接走进了院子,走进他住的房间,走得很直,像一棵定好了方向的树,风怎么吹它都不歪。

张海侠正在床边坐着。他背对着门,扶着床沿,像是刚刚站起来又坐下,手指还紧扣着床沿边缘,指节微微泛白。他听见脚步声时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转头。

白暮在他面前站定。她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沿还在冒着热气,是刚刚煎好的药。她把碗放在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与他的距离近到可以看清他眼帘下那道若有若无的青色。她的神色很平静,像早就打算好了这一天要怎么度过。

白暮

“今天开始,我看着你练腿。”

白暮

张海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张海侠
张海侠

“不用。”

白暮

“需要。”

白暮

她的语气平得像一块刚铺平的砖,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又拿出银针,在他面前一字排开,针尖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条静静卧在布上的银线,等着被人捡起。他看过她这些针很多次了——以前在许思安的医馆里见过,后来在偏院的诊床上也见过。每一根她都擦得很干净,收得很整齐,从不乱放。她拿起最细的一根,在烛火上燎了一下。

白暮

“把裤腿卷上去。”

白暮

张海侠没有动,她看了看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了些许,但并没有收回那道目光。

白暮

“卷上去。”

白暮

张海侠弯下腰,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她蹲下来,用指腹按住他膝盖下方的一处穴位,然后捻着银针,慢慢扎了进去。她扎得很慢,几乎感觉不到刺痛,更多是一种酸胀感顺着骨骼蔓延开,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被重新唤醒。张海侠没有说话。但白暮感觉到了——他的小腿肌肉在她指腹下绷了一下,不是出于本能,是一种抗拒。他的身体正在抗拒这种被看见、被触碰到脆弱之处的过程,像一只不愿被人揭开伤口的动物,正在慢慢收拢自己的手脚。

她继续下针。第二针,第三针。第四针的时候,他的呼吸乱了。不是因为疼——他受过比这重得多的伤,刀伤、炸伤、骨折,都没有让他皱眉。但这种感觉不一样。像是有人拿着钥匙插进一扇很久没有开过的锁里,慢慢转动,锁芯里传来干涩的声响,他不知道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白暮把第五根针扎进去的时候,他抬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呼吸被压得很浅,像是怕一喘气就会松开某道闸口。有什么东西从他指缝间滑下来——不是汗,是温热的,沿着颧骨流到下颌,滴在他的手背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白暮的手没有停。她把第五根针扎稳,松开手,然后直起身来。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手帕,递到他面前。他没有接。她也没有收回去。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很平,像深夜的炉火,不烫,不灭。

白暮

“你哭什么?”

白暮

张海侠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用手背擦了一下。他偏过头,没有看她。他的下巴还留着一点干涸的泪痕,他整个人的姿态都像是在说:不疼,没事,别过来,别靠近。

张海侠
张海侠

“我不用你照顾。”

白暮看着他。

白暮

“你是我的病人。”

白暮
张海侠
张海侠

“假的。”

白暮没有接话。她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明明饿了却不肯吃饭的小孩,嘴硬到最后一刻也不肯说“我饿了”。她坐到床边,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药端起来,低头吹了吹碗沿的热气,又抬头看他。

白暮

“你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我走了,谁照顾你?”

白暮

张海侠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缓缓攥了一下,像要攥住什么,又没能攥紧。

白暮

“你兄弟也需要医生。他受了伤,身上有纹身,也需要换药。你们两个人,我都得顾着。”

白暮
白暮

“海琪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的。你们两个人,一个腿没好,一个刚纹完身,你们还想让她操多少心?”

白暮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不重,但每一句都落在地上。张海侠偏着头,像在看着墙角的某处,又像什么也没看。他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但肩膀还是绷着,像一根还没松开弦的弓。

白暮把药碗又往他面前递了递。

白暮

“喝药。”

白暮

张海侠没有接。白暮的手没有收回来,她端着那只碗,像端着一件她会一直端到对方肯接过去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接过了碗,低头喝了一口。药是苦的,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停。他一口一口地喝着,像在喝一件他终于肯接过去的事,喝完之后,他把空碗放在桌上,没有看她。

白暮把银针一根一根从他腿上取下来,用布包好,收进匣子里,然后把他的裤腿放下来,盖住膝盖。她的动作很轻,像在收拾一件容易碎的东西。做完这些之后,她站起来,但没有立刻走。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他的睫毛还是湿的,在烛火下微微泛着细碎的光,像霜覆盖过的草叶,正在慢慢融化。

张海侠
张海侠

“你走吧。”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力气用尽了,只剩下最薄的一层壳还挡在外面。白暮没有动。

白暮

“我不走。”

白暮

她看了他片刻,然后弯下腰,伸出手,用袖口轻轻擦了一下他脸上的泪痕。布料是棉的,干了。袖口擦过脸颊的时候,他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她擦完那一道,收回了手。

白暮

“你赶不走我。你赶我,我就走远两步。你伤人的话都说完了,我就会走回来。”

白暮

张海侠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没有再说话。院子里有风吹进来,把灯芯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在他脸上掠过,又平复下来。他的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就像一堵墙在风吹了很久之后,终于漏了一道缝。

白暮站在他面前,没有再动。她看了他很久,觉得他此刻的样子像一个做错了事还硬撑着不肯开口认错的孩子,又像一只在雨天淋湿了毛的小狗,缩在角落,不肯出来,也假装自己不冷。她没有说“别逞强”,也没有说“我理解你”。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已经长在院子里很久了的树,风吹过来的时候,替他挡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干掉的泪痕,轻轻一碰就落了,像一层很薄的灰。

张海侠
张海侠

“……你明天还来吗?”

白暮

“来。”

白暮

他低下头,没有再说话。白暮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他的头顶,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她的目光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重量,但也没有被冲走。他在风里坐了一会儿,没有抬头,也没有再问她,他知道她明天还会来的。她说了来,就会来,就像她说药要趁热喝,就一定会端到他手边。于是他也不再问,只是让那句“来”落在院子里,落在刚刚止住泪痕的黄昏里,等着明天再被重新拿起。

第四十三章完